“我早已是帝弓的锋镝,我在等你。”
雨水,泥土,还有一点血腥的味道。
在将要咬断俘虏的喉管前,战奴现猎物的神色中没有害怕,反而充盈着悲悯。
将死之人为什么反而在怜悯他?
“还是个孩子啊,联盟的小孩像你这么大,才刚要进学堂读书呢。”
学堂、联盟、读书……都是他听不懂的词,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另一面,原来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是可以过另一种能够被称为生活的生活的。
不必担忧在明日的战斗中死去,不必从有记忆开始就与自己的兄弟姐妹厮杀。
看见过光的人往往便难继续忍受黑暗与绝望,每一次死里逃生的最后一刻,他都想着浮泽描绘的那片充盈阳光的土地。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浮泽死前脸上的伤痕不见了,他被泥土掩埋时腐败的伤口也恢复如初。
他好像真的活了过来,鲜活的站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地方,脚下是白色的野花,与一场雨后刚刚钻出泥土的新草。
“小狐狸。”
他听见他说。
浮泽从来不叫他的编号,他说那不能称之为名字,他说有一天,如果你能离开这,那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取一个喜欢的名字,那将是对新生最好的祝福。
……可他根本走不出这片深渊。
“别放弃啊,你每次不都活下来了吗?这次也可以的。”
一点柔软的力度摁在他的耳朵根部,梳理那些被血液板结的毛,“来,站起来,我们一起,两个人肯定能打赢那个混蛋的。”
他已分不清这是死前的幻觉,还真的是某个神明显灵。
但这的确是个充满诱惑的提议,不是吗?
丰饶的力量在肌肉与筋络中流淌,让这具身体不会那么快死去,战奴顺着抚摸的力道抬起头,再支撑起身体
朝那还在喋喋不休的领扑过去。
他咬住那魔鬼的咽喉,像从前被命令咬住自己兄弟姐妹时那样凶狠、那样要置其于死地的暴力。
白狼领根本没想到,一个濒死的奴隶还能反扑,他的大意让他暴露了致命的破绽。
白毛的野兽在它嘴下了疯似的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奴隶的钳制。
他恼怒地伸出爪子,利爪轻易地划开这低劣奴隶的皮肤,可随即他惊恐的现,他并没从中摸到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那对混浊的瞳孔中只剩混沌的仇恨。
咬住他的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出认知的事实让领开始更疯狂的挣扎,然而奴隶岿然不动。
尸体没有痛觉,也无法再被杀死一次,他竟如此陷入匪夷所思的绝境。
终于,奴隶咬断了他的脖子。
数分钟后,一个通讯在叛军内部的频道中响起,一个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说了这样的话:“我拿到了白狼猎群兽舰的最高权限。我将用它,为你们从兽舰群中打开一个缺口……”
听完这声音的话,景元的脸色愈沉重,白珩和应星已经前往投放炸弹的作战飞船待命,现在,那个命定的时机出现了。
景元闭了闭眼。他并不是个笃信神明的人,却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拼了命的向随便哪个星神祈祷白珩的好运不要在此耗尽,否则他要如何面对镜流和丹枫?
再睁开眼,他抓起通讯,宣布作战开始。
军团的舰队组成了进攻阵型,与他们昔日的盟友正面对垒,造翼者凶猛的火力很快在兽群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每分钟都有数艘飞船爆炸成一团火光,没人顾得上注意这片火海中,有一艘度极快的飞船从火焰的缝隙中窜了出去,像一支一往无前、一去不回的飞矢。
联盟中流传着古老的射日传说,凡间的英雄曾射下九个炙烤大地的太阳,此刻英雄的后裔又射出了一支箭,瞄准一轮满是罪孽的血色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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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