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不’呢?”
出乎意料地,扶摇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凝视着那张惶恐而茫然的脸,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我曾以为,我过去的失败是因为我过于软弱,于是我决心抛弃所有弱小的情感,用绝对的理性做最后一搏。”
“你说的没错。一开始,我确实从未在意那些人的死活,我只是需要收拢一些力量,在他到来时为他提供一些帮助。我没想到,你会要求我停下,为了这些你认为不该死去的人。”
“听到你反对我这么做时,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原来……我以前是这样柔软的人吗?”
她们在合二为一,就像小河在汇入大海,苏玛感到自己正在被另一个更加强大、完整的灵魂所包围、溶解,那些古老遥远的记忆淹没了她,她十分疲倦:“让你……失望了吗?你觉得你又一次败给了软弱?”
世界仍在崩塌,过了一会,扶摇才说:“不,我只是突然现,是我先遗忘了最初的自己。我并不是因为软弱而失败,软弱反而是我坚持到最后的原因。”
“很久之前,他说我并不适合加入这场残忍的游戏,那时我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我一心要证明我能够做的很好,像他期望的那么好,最终我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果那时候她听从了他的话,会变成另一个“苏玛”
吗?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她没有那个机会重写过去,也不认为那时候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自己会退缩。
苏玛的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你后悔了吗?”
“如果我后悔了,我就不会来这了。”
扶摇很难得地笑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听着那一小片灵魂碎裂、溶解的声音,“好好休息吧,我会履行我的诺言。”
直至此刻,苏玛的意识彻底消融在她的精神中,正如水溶于水中,但扶摇并没有比她存在太久,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再也无法承载她的精神。
意识在从这具如沙堡般崩塌的躯体中剥离,她却并不觉得疼痛,只感到自己在变得很轻。
意识正与大地融为一体,她听见无数的哀嚎,听见赤红的根系正一层层穿透那些钢铁表层,扎根、穿透,直到在旧空间站的背面、无尽的天空中舒展开枝丫。
血色弥漫在整个世界,让她想起不久前,她刚刚在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日子。
年轻的领离开她的佣兵团,去和军团交涉合作,却没料到反物质军团来的那么快,那么急。
她醒来时,荒凉的小行星上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苏玛濒临涣散的意识将她当成了某个路过此处的伟大存在,愿意付出一切,请求她拯救她的同伴。
扶摇还是握住了那只朝她伸出的鲜血淋漓的手。
她带走了所有的记忆,用记忆的质料伪装了整个佣兵团的正常存在;她用这个借来的身份将一切推向想要的方向……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在颤抖的大地上,在这天崩地裂、如同末日的景色里,从彼岸归来的亡魂在此刻遥遥望向星系的另一端,将叹息和遗憾都埋藏在漫长的沉默中。
也罢,能再见他一面已是幸甚,又何必再徒增他人烦扰?
“扶摇愚笨,未能常伴您左右。”
她喃喃着,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鳞渊境内的龙宫大殿上,她卸下木簪,以覆面,就此长别,“……此后恐山长路远,步履维艰,愿您务必珍重。”
她放任自己向下沉没、沉没,直到沉入精神维度的深处。
遥远星系的另一端,一场盛会正徐徐拉开序幕,步离人的兽舰遮天蔽日,隔着狼巢对峙。
狼巢之上,那片曾经变成血海的土地上此刻热闹非凡,整个步离人的高层正聚集在此,共同等待着大巢父昂沁的到来。
今日是赤月升起的日子,昂沁在送出的邀请函上如是介绍,每个人都在等着这句话该如何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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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托腮]嗯……算了()
第129章
新穹桑的异变生得过于迅,因而那里生的一切都尚未被外界知晓,此刻的狼巢仍然热闹非常,只有蛰伏在阴影之中的军团远征军疑惑地现,他们与新穹桑的通讯在短短几分钟内完全中断了。
通讯员奇怪地上报了这一情况,然而正紧张等待着出击命令的卫队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大概是开始通讯静默了,别紧张,军团长大人不是说会配合我们行动吗?”
有长官做保,通讯员也安下心来,没有再继续起呼叫,转而专心等待着行动信号。
今日是赤月盛宴开始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