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离厦门前,国姓爷已应允,水师粮饷可由巡抚衙门统筹,他绝不再自行征敛。这是一大善政,可安地方。”
刘中藻眼睛一亮:
“果真?那便太好了!朱成功若能恪守此约,闽地百姓可免多少苦楚!”
二人说话间,轿子已抵总督行辕。
宴席早已备好,虽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
席间,刘中藻将闽地情势、各府县官员底细、钱粮库存、军力分布,一一详细道来。卢若腾凝神静听,不时问。
直到亥时三刻,宴席方散。
卢若腾被安排在后院精舍歇息。
他推开窗,此时城中灯火稀疏。
“百废待兴啊……”
他轻叹一声,回到书案前,提笔写下第一道巡抚手令:
“谕各府州县:自即日起,免本年秋粮三成。开仓赈济鳏寡孤独,设粥厂以济流民。严查胥吏贪墨,凡克扣赈粮者,立斩。”
写完,他沉吟片刻,又写第二道:
“召八闽士绅商贾,于十日内至福州,共议‘平闽捐输’事宜。凡捐粮百石、银千两者,赐匾褒奖;捐粮千石、银万两者,授九品散官。”
第三道:
“令各府县详报仓廪库存、田亩荒芜、丁口流失之数,限十日到省。隐瞒不报者,革职查办。”
写罢,他吹干墨迹,唤来随从:
“明日一早,往各府县。”
窗外,梆子声传来——已是子时。
卢若腾毫无睡意。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天。
星斗满天,银河如练。
“陛下,老臣既受此任,必还八闽一个太平。”
他低声自语,袖中拳头悄然握紧。
同一日,浙江宁波府,舟山群岛
海上雾气蒙蒙,十余艘大战船泊在烈港码头。
最大的一艘福船上,“张”
字帅旗高悬——正是张煌言的督师座舰。
舱室中,五人围坐。
上者青衫方巾,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新晋东南督师张煌言。
左下坐着一位黝黑精悍的将领,是浙东巡抚张名振;
右下则是匆匆从福州赶来的刘中藻特使、副总兵林梦龙。
另外两人,一人水师打扮,是朱成功麾下大将甘辉;
另一人却是文士模样,乃是张煌言的幕僚罗纶。
“诸公,”
张煌言展开一份舆图。
“陛下擢煌言督师东南,实是勉为其难。然皇命不可违,北伐大业更不可怠。今日请诸位来,便是要议定东南抗清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