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裴渊沉默了片刻,慢慢开口:“我原先确实是气急了。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差点在大殿上坏了我的事。可话说回来……”
他顿了一下。
“朝堂上现在少有如此有傲骨之人。那些所谓的清流,嘴上说着忠君爱国,背地里比谁都贪。温青华不一样,他是真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我见得多了。可真到了刀刃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不怕的,没几个。”
周伯没说话,只是捋着胡子看他。
“所以我后来在殿上顺着他演了那出戏。”
裴渊说,“那件狐裘,那些话,算是给他一个背景。让那些人知道,他背后有人,不敢轻易动他。”
“你这是……”
周伯斟酌着措辞,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裴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可今晚我去找陈钰喝酒。”
他说,“喝到一半,他问我,我是不是想借别人的手除掉他。”
周伯的眉毛挑了一下,点了点头,裴渊这些年树敌不少,这些人不敢动他,但他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
“我说不是。他笑了笑,就没再问。”
裴渊的手搭在窗沿上,“我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陈钰那个人,从来不问没意思的话。他既然问了,就说明有人已经有动静了。”
周伯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就把病着的温青华叫出来,当着邱阶的面演那出戏?”
来的路上赵行已经给他说了今晚发生的事了。
裴渊点了点头,“摸不清,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靠在窗沿上,“张居道那只老狐狸,做事最讲究一个‘稳’字。他要是觉得温青华是我的人,只会想除掉。可他要是搞不清楚温青华到底算什么,就会用大量的精力先观望。观望的这段时间,温青华是安全的。”
“而我也只打算保他这一段时间。”
周伯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裴渊皱眉。
“老夫笑你。”
周伯站起身,拎起药箱,“折腾来折腾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还是想保他吗?直接说不行?”
裴渊叹了口气:“我没有。”
“行行行,你没有。”
周伯摆摆手,往门口走,“懒得跟你争。反正人给你撂这儿了,你要是真不想让他死,就别再折腾了。让他好好养几天,把气血补上来。”
书房里安静下来。裴渊站在窗前,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站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矮了一截,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赵行。”
赵行从门外进来:“王爷。”
“明天一早,去史馆给他告个假。就说……身子不适,告假三日。”
赵行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裴渊想了想:“让厨房明天做些清淡的。再炖个汤,鸽子汤还是什么的,问他那个丫鬟。”
“是。”
“下去吧。”
赵行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裴渊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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