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浮龙的柱子后,裴渊对着那片白色的衣袖若有所思。
两滴酒突然落进视线里,裴渊回过神来,蹙眉看向面前正举杯堆笑的范青。
丝竹声不知何时小了下来。
范青已经说完了祝词直起身,举杯欲饮。
裴渊有些不爽的“啧”
了一声,看向落在自己案前那两滴酒。
范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殿下恕罪!”
他慌忙跪倒,“臣一时手抖,并非有意——”
裴渊笑了,眉眼微眯,薄唇上扬,露出一点白牙。
“手抖?”
裴渊的声音似是带着不解,“范大人的手,怎么偏偏这时抖?”
范青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臣惶恐。”
“惶恐?”
裴渊微微倾身,看着地上的人,“范大人敬酒,洒在本王案上。这是在咒本王?”
范青猛地抬头:“殿下!臣万万不敢——”
“不敢?”
裴渊打断他,依旧笑着,“那范大人说说,这两滴酒,是什么意思?”
范青张着嘴,脑海里一片空白。
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皇帝坐在御座上,脸上的五官拧成一团,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张首辅一个眼色按住。
没有人敢出声。
温青华的笔尖悬在竹简上方。
裴渊站起身。
他绕过案桌走到范青面前,低头看着他。
“范大人。”
他蹲下身,与跪着的人平视,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知不知道,本王今日为何穿着红色的衣服?”
范青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裴渊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因为今日是宫宴,是喜庆的日子。本王想穿得鲜亮点儿,沾沾喜气。”
他顿了顿,依旧笑着。
“可你这两滴酒,把本王的喜气,浇没了。”
范青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声音:“殿下饶命——”
裴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
“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
裴渊低头看着范青,目光里带着一丝遗憾。
“坏了本王的兴致,看着碍眼。”
他细描淡写的一句话出口:“拖出去,斩了。”
范青猛地抬起头,瞳孔不可置信的放大:“殿下!殿下饶命!臣是兵部侍郎,臣是三品大员,臣——”
裴渊侧过脸,看着他。
像在看一具尸体。
范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两名侍卫架起他,往外拖。
范青挣扎着,双腿在地上乱蹬,忽然看见角落里坐着的白袍身影。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拼命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却没有一丝声音流出来。
侍卫捂住了他的嘴。
温青华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范青被拖出殿门,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满殿朱紫,尽数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