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身着紫袍的官员进了大殿。众人立刻收声,纷纷起身行礼。
温青华也睁开眼,站起身,垂眸立在案侧。
殿门大开,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宴席该是快开始了。
温青华重新坐下,袖中的手炉已凉了。他把手炉搁在案下。伸手探进袖袋,摸了摸那两块桂花糕,又缩回手。
“摄政王到——”
一声尖细的唱报从殿内传出,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温青华也垂首站着。余光里,只见一袭绯红的袍角从殿门口掠过,带着凛冽的风。
那身影没往这边看,径直入了正殿。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摄政王今儿心情如何?”
“看不出来。”
……
温青华坐在案前,听着这些话,神色不动。
殿内传来礼乐声,宴席开始了。
有内侍从殿内出来,引着侧廊的官员依次入殿。温青华站起身,随着人流往里走。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笙歌鼎沸。
大殿正中摆着数十张案几,五品以上官员按品级分列左右。最上首的御座空着,旁边设了一张紫檀木椅,摄政王裴渊坐在那里。
温青华随众人入殿,殿柱旁的一张小案就是他的位置了,正好在御座侧后方,既能看见殿内全景,又不显眼。
钟声响起,小皇帝入座,众臣参拜,高呼万岁。十二岁的少年,穿着明黄龙袍,步子迈得很稳,面上带着几分刻意维持出来的庄重。
“众卿平身。”
众人谢恩,各自落座。
温青华也在殿角坐下,铺开竹简,提起笔。
御座之上,小皇帝端坐着。裴渊斜倚在一旁的圈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散,一双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
“今日正月初八,朕与摄政王设此宫宴,一来与诸卿共贺新春,二来——”
小皇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二来,北境捷报传来,荆河关大捷,朕心甚慰。特设此宴,与诸卿同乐。”
殿内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陛下圣明!”
“摄政王运筹帷幄,功在社稷!”
一曲韶乐开场,开始有人起身敬酒,温青华放下笔,写罢了宫宴的繁华盛大,剩下的小事就用不着他写了,自有皇帝身边负责起居注的史官撰写。
他微微松了口气,从袖中摸出那两块桂花糕,借着宽袖遮掩,低头咬了一口。
糕已经凉了,有些硬,但好歹能填填肚子。
他细细嚼着,目光落在殿中起舞的乐伎身上,耳朵却听着席间的动静。
“。。。。。。荆河关的折子,诸位都看了吧?”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温青华循声看去,是吏部尚书刘挺,正端着酒盏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荆河关一战,关宁铁骑日夜奔袭,不辞劳累,最终赶在关破之前,击退北狄,扬我朝之威。此等忠勇,当为天下表率。”
刘挺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恰逢今日宫宴,举国同庆,臣斗胆请旨,加封袁将军为平南将军。”
温青华一噎,低低咳了几声才将嘴里的糕咽下去。平南将军,正三品。这些人的胃口竟这么大。
“够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御座旁响起。
殿内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投向紫檀木椅上的那个人。
裴渊端着酒盏,斜靠在椅上,似乎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连眼睛都未曾抬一下。
“今日是宫宴,不是朝会。”
他轻笑一声,“有什么话,留着明日朝上说。”
刘挺不动声色的朝御座左侧看了一眼,落座。
御座东侧只坐了两人,摄政王和已到花甲之年的内阁首辅张大人。
温青华顺着他的视线,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裴渊依旧斜靠在椅上,端着酒盏。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偏过头,目光正正看了过来。
不知道有没有被面前的柱子挡住。
温青华垂眸,重新拿起笔,记下刘挺刚刚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