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之时,东方已是鱼肚白,与这番欣欣向荣的清晨之景相比,贺府之人则是一个个面如死灰,没了生机,就好像那上了断头台之人是他们一般。
尤其是贺胜奇,整个人更是宛若失了魂一般,连他身边小厮的细细叮嘱都听不进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完蛋了。
走至门口之时,看见那个如山的身影,贺胜奇更是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跨过门槛之时,他感觉脚都要软掉了,要不是身边他的小厮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恐怕他就要整个人磕在门口上。
“公子,您小心着点。”
看着贺胜奇这般失魂落魄,他身边跟着许久的小厮也是于心不忍,毕竟今日他家公子可是要大难临头了,连带着他自己也不好过了。
看见众人进来,贺太尉转过身来,他皱着眉,眯眼这群进来的人,脸上神情的不言而喻。
“见过太尉。”
众人齐声行礼,随后黑压压跪倒一片,一个头比一个低不说,就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气头上的太尉迁怒于他们。
毕竟已经有人前来传报前方失利的消息了,只是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太尉还不明了。不过光是犯人被劫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本就脾气不佳的太尉大发雷霆了。
见场上是死一般的沉默,终究还是站在前边的贺小将军开了口。
“永定率众将前来请罪,今日……未能完成任务……”
虽然平日里贺小将军多得贺太尉信赖,也是贺太尉最为重视之子,可如今出了这般大事,饶是他本人亲自前来请罪也无济于事。
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贺太尉更是面露不悦,光是那道凌厉的目光就足以让战场杀敌无数的贺小将军抬不起头来,贺太尉看他这般,又转而看向一旁默不作声,只微微低下头的厌从瑜,厉声道。
“你来说。”
面对太尉无形的压迫,厌从瑜就算再不“情愿”
,也只能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还请父亲大人责罚。”
厌从瑜虽然将捡到贺胜奇玉坠一事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但,犯人是他们两一起弄丢的,因而他本人也难逃罪责,不过有贺胜奇在,倒是先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火力。
只见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后,贺太尉目光直接锁定在他们二人身后的贺胜奇身上,声如洪雷,直达贺胜奇处,让他头皮发麻。
“贺胜奇!”
听到贺太尉这么连名带姓的喊他,贺胜奇吓得腿都软了,他一个不慎,直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然而此时此刻的贺胜奇也顾不上什么了。先向自己的爹求饶要紧,反正他跪爹跪的也不少了!
因而他一路膝行,跪倒贺太尉脚边,扯着他裤脚,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眼梢是从未有过的通红。
“爹,爹儿子没有!真不是儿子干的!”
连带着恳求的声音都带了些哭腔。
面对一言不发的贺太尉,贺胜奇还企图用一声声爹唤回他的父爱,然而事实上,看见他这不成器的样子,贺太尉的脸色更加铁青了。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称帝的道路,就是亲儿子也不行!
见贺太尉不做声,只是绷着个脸,气得浑身发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的贺胜奇心下更慌了,毕竟越是这样,便越是说明贺太尉此时的震怒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打他一顿也总比这样不说话好,因而贺胜奇慌乱之下,目光锁定一旁看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厌从瑜,狗急跳墙为自己开脱道。
“一定是他!是贺从瑜栽赃我的!”
面对贺胜奇的指责,厌从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仿佛这件事跟他毫无关联一般。
毕竟公道自在人心,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无需开口,便自有人替他辩解。
听到一直以来勤勤恳恳做事的厌从瑜被诬陷,素日里对贺胜奇有所不满的众将士及家仆们更是不禁小声议论,替厌从瑜发声道。
“明明是二公子做错了事,竟然还栽赃他人。”
“就是,要不是四公子他们发现了这证物,我们怕不是送死了都不知道。”
不知人群之中是谁开的头,见贺太尉没有阻拦,又或者是劫后余生给他们壮了胆,积怨已久的众人也是越说越来劲,众人的声音甚至隐隐有盖过贺胜奇辩解声之势。
墙倒众人推,见众人对自己落井下石,贺胜奇更是气得面红耳赤,但在父亲面前,他又不敢怒骂这些人,生怕惹得父亲更加气愤,因而他只能低下头去,暗暗咬牙,打落牙齿合血吞。
身后,群情高涨议论纷纷,身前,父亲目光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一时之间贺胜奇落入束手无策之地,是从未有过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