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芜沉思几瞬后,点头说:“是。从前觉得有七分像,而现在,一分都多了。”
鹤骊双雍容华贵,景和娇俏明艳,她们不一样。
见鹤骊双的泪水隐隐有止不住的架势,姜芜搭上了她的手背,温声问:“陛下对你好吗?你是不是……”
宫墙之内,真心从来都是最不值一提之物,帝心难测,一旦动了真情,只能在这囚笼里慢慢凋谢。鹤骊双本就不是顺从本心赴上京选秀,姜芜以为只要没有性命之忧,日后筹谋出宫并非全无可能,毕竟有鹤照今在。
听闻关怀之语,鹤骊双抱紧姜芜,伏在她肩头无声啜泣。“好啊,也许是因为郡主,又或许是因为兄长,但陛下看我时,永远都是在透过这双眼睛,思念另一个人。”
她哽咽不止,突然记起姜芜的裙裳价值连城,红着眼坐正了身子。
“阿芜,我这一生,应该是没什么指望了。”
早在鹤骊双晋为昭仪时,鹤照今已经来信说,由鹤老夫人做主,鹤璩真扶正詹姨娘为继室。即使是为了母亲有好日子过,她也得把这位子坐下去。
“阿芜,但你还有。王爷待你的心,我不信你看不见半分,而且我看得出,你真心喜欢郡主,连我都比不上,你何必揪着过去不放,使劲折磨自己呢?”
姜芜垂眸不语,而后自嘲一笑,“何为揪着过去不放?容烬做的恶事,能三言两语一笔勾销吗?他杀的人是谁啊,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
“阿芜……若王爷从始至终没做过呢?若是这样,你对他,也绝不会有半分真情吗?”
鹤骊双强势掰开姜芜握紧的手,逼问道。
“呵。”
姜芜的冷笑声寒意砭骨,“这算哪门子假设?他亲口承认的,若他没做过,却只字不提,平白互相折磨,那才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抽出手,用指腹摁了摁眼尾,“骊双,不必再试探我,我不会忘记我们的计划。走吧,宴会要开席了。”
殿外寒风一吹,眼底的涩意被悉数逼了回去,鹤骊双沉默地挽住姜芜,往御花园去。
御花园,暖阁。赴宴的夫人小姐们早到了,谢昭仪在招待,阁内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当内侍的通传声响起时,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无他,只为一睹鹤昭仪与摄政王侧妃的风采。
鹤骊双先领着姜芜同大长公主见礼,“臣妾、臣妇见过大长公主。”
而与郑瑛交谈甚欢的后者……在话音未落时,便双手并用,分别扶起了两人,她眉眼弯着,笑意融融,“不必多礼。上京城的传言惯来是天花乱坠,但本宫瞧着,此次是所言非虚了,鹤昭仪天姿国色,姜侧妃清雅脱俗,真真是让人见之难忘。”
这不是郑瑛要的结果,但她说不上话。
谢昭仪则不同了,大长公主与驸马夫妻情深,连带着对夫家的小辈也疼宠得紧,谢昭仪恃宠生娇,气哄哄地喊了声:“伯母!”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
大长公主板起脸,似乎并不给谢昭仪面子,不过,她宠溺地在谢昭仪的眉心点了下,就像,仅仅是在管教不听话的小辈。“本宫看时辰差不多了,开席吧。”
“是。”
两位昭仪齐声应答,但谢昭仪与鹤骊双不对付,把她挤开了。
鹤骊双满不在意,朝姜芜安抚一笑,她心有不解,大长公主未免也太好说话了。“阿芜,郡主怎么不在?”
她环顾一圈,没寻到景和的身影,正要派人去打探消息时,比谢昭仪更毛躁的景和垮着一张脸走进了暖阁。
没等众人见礼,内侍的通传声接连传来,“陛下驾到!王爷到!”
容烬真进宫了?姜芜借着隐蔽的位置,偷偷抬起了头,瞬间被容烬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愣了一瞬,慌张垂下了头。
“平身,朕与摄政王恰好路过御花园,听闻暖阁乐声绕梁,便来看看,不必拘礼。”
景和理都不理,崔越在说话,她就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乱走,是在找姜芜。
等崔越发完话,姜芜直起腰站好时,顺着景和忿忿不平的目光看去,才见站在容烬身后的绿衣姑娘,她恍神一瞬,微微皱起眉。
那位姑娘,瞧着有几分眼熟。
“沈姑娘,去找你表姐吧。”
容烬语气淡淡。
沈云檀小声回话:“多谢姐夫。”
景和气炸了,“什么姐夫!你怕不是忘了,郑侧妃只是个侧妃。”
景和没心眼,虽说更亲近姜芜,但对郑瑛的态度并无多少变化。可这个沈云檀,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是她眼瞎,看错了人。
被景和一吼,沈云檀眼眶霎时红了,她出身小门小户,初次入宫本就惴惴不安,这下更是害怕,景和郡主的名声如雷贯耳,她怕惹上不得了的麻烦。
“你哭什么?”
景和像只护犊子的老鹰,姜芜差点没拽住她。
姜芜摇头,捏了捏她的手指,“郡主。”
景和深吸一口气,嫌恶地转过了头,那些话说出来她都怕脏了阿芜的耳朵,什么破落户,竟敢来碰瓷她的阿芜?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