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怎么样?”
清恙惊喜不已,扶在容烬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后者皱眉,“下去。”
“属下该死。”
清恙连滚带爬地下了榻,因为他守了一夜,腿抽筋了。
容烬全身像被碾过一样疼,他嘶哑开口,“姜芜呢?她有事没?”
清恙摇头,“姜侧妃无碍,梓苏在隔壁屋照料。”
“刺客可有抓到活口?”
“主子,那夜的刺客全死了。齐烨离开数日未归,暗卫将小院守得如同铁桶,还有乘岚,那夜受刑后,他鏖战至力竭,神医叮嘱需好生养着,您……可否宽恕他上次的过错?”
“此事容后再议,”
容烬收拢乏力的手指,总觉掌心该握着些什么才对,“嘶——”
“主子!”
后背的烧伤奇痒无比,容烬倒吸一口凉气,抬眸问:“叫姜芜来,本王有事同她说。”
遇刺那夜的记忆模糊,可那个答案,他一直在等。
清恙张了张嘴,似是难以开口。
见此,容烬心慌不已,“说。”
姜芜自前日清晨进了屋,再没出来过。清恙怕她出事,犹豫不决地等到日头落山,才敲响了门,一声又一声,久到他呼吸都快停了,终于如闻天籁般听见她应声道:“走远些,别来吵我。”
清恙准备了饭菜,在门外晾了一夜无人问津,好在昨日梓苏乘坐丹漆车舆到了。梓苏在窗外嘀咕了半日,总算被放了进去,但她告诉清恙,姜芜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神医来换药时,被请来过一趟,但姜芜坚持,谁也不见。而容烬未醒,没人敢以下犯上,直到现在。
清恙说完后,容烬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南下途中,姜芜的失眠有所好转,尽管初到鹤府那日,她显然是被气狠了,但姜芜在舟山停留了近一月,齐烨来信说,她心情快活,常与鹤老夫人说笑,她不应该好些了吗?
“扶本王起来,本王亲自去见她。”
容烬撑起手肘,清恙制止无用,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下了榻。
“咳——”
容烬每跨一步都艰难缓慢,背脊上新生的疤扯得生痛,他一字没说,被清恙半扶半扛地走到了隔壁门口,“姜芜,是本王。”
梓苏悄悄打量了容烬两眼,立马低头在廊下候着。她上次见容烬,还是在鹤府,她听说了,这次容烬伤势极重,那娘娘,为何没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姜芜没应。
容烬继续敲门,“姜芜,你若不开门,本王砸门进来了。”
他耐心静等了半刻钟,屋内一如既往的沉默,“把门撬开,梓苏去请神医。砸门小声点,别吓着她。”
清恙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让容烬靠着,掏出匕首撬门栓,很简单的活,不一会儿就成功了。清恙擦过手要扶容烬进屋,后者没同意。
“本王自己进。”
容烬抓紧门框,抬脚跨过门槛,他痛得满头大汗,却面不改色地掩上了门。正值隅中,院里日头灿烂,此间却掺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晴光穿透窗牗,映在乱飞的尘灰上,他抬手挥开,一步一步地朝床榻走近,力气耗尽,他差点摔倒,幸亏及时撑在榻沿,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他滞缓地挪动腿,终于在榻边坐了下来,“姜芜。”
他轻轻推搡姜芜的背,凸起的肩胛骨膈得手心发疼,“你怎么了?你腿上的伤好了吗?破窗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压到你了?本王尽力护你了,但……抱歉。你同本王说说话,好么?”
姜芜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容烬不得已踢掉鞋靴,他抬腿上榻瞬间,后背玄色布料迅速染上了一团深色。
“姜芜。”
他俯身揽起轻飘飘的人,温柔地掰过她的脑袋,他用额心蹭了蹭她,贴着她的脸说:“有事不要闷在心里,以后本王都听你的,再也不强迫你了,好吗?”
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在耳畔回荡,姜芜方从与世隔绝的思绪中剥离出来,刻在骨子里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围了她,她感受到的,却只有绝望与抗拒。温热的怀抱不似那日的寒凉,容烬的声音也添了生气,他活过来了,是她主动放弃了杀他的机会。
“别碰我。”
姜芜抬手推他,只是极其羸弱的力气,却几欲将他掀翻去。
血崩不止的后背撞在床沿的木头上,容烬痛得失声,尖锐的疼痛许久才过去,他歪过头时,刚好错过了姜芜那一闪即逝的痛苦,感同身受的痛让共榻的两人心越离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