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心痛地哀嚎,捻起帕子粗略擦过一通后,她蹒跚着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裴夫人,“淑仪,你来陪陪她。”
裴夫人颤抖着握住了景和冰凉的手,止不住的泪水成串地砸在了母女俩交握的手上,“清嘉,你别做傻事,娘知道你的心意了,娘会帮你的,但你往后,再不可伤害自己,求你答应娘,好吗?”
景和已做好被骂的准备,可裴夫人没有,她只心疼她娇养长大的女儿。
来自母亲的温柔让景和心生悔恨,她艰难地回了声:“好。”
所有事情皆在景和的掌控之中,她瞒过贴身婢女黎雪买来毒药,服药的剂量也再三斟酌过,确保不会损伤身子。
她要的,仅仅是向裴家和容烬表达她非卿不嫁的决心。
裴清嘉,注定是容家的长媳。
接到府中传信的裴家父子与容烬先后赶至,打过照面后,后者没慢下脚步同行,而是运起轻功先一步闯进了宜韶苑。
“见过王爷。”
自景和及笄后,容烬不曾踏足过此地,但眼下危急时刻,他忘了恪守君子之礼。
守院的婢女们虽神色不宁,但并无仓惶之感,想来主子是已脱离险境。容烬凝神定了定心,“清嘉怎么样了?”
“回王爷的话,府医瞧过,小姐身子已无碍了,但余毒未清,需卧榻将养几日。”
“知道了,本王进去瞧瞧。”
婢女迟疑了一瞬,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时,黎雪出来了。
“王爷,老夫人请您入内。”
外间,裴老夫人掩下泪意,吩咐婢女给容烬上好茶后,屏退了左右,一时之间,除了槅扇门另一侧裴夫人的讲话声,室内落针可闻。
裴老夫人挤出抹苦涩的笑,“阿烬,老身有话要同你讲。”
“您说,我听着。”
容烬收回在茶盏上摩挲的手,端正了神色。
“是清嘉。”
“嗯。”
“她执意嫁你,裴家没法阻止她了……你舅母已应下了她的请求,你舅父那儿不再是问题,至于你外祖父,哎——”
裴老夫人抹了下湿润的眼角,继续说道:“阿烬,你给外祖母个准信,你会答应迎娶清嘉,对她一辈子好吗?”
容烬眉梢轻蹙,拒绝的话迟疑过数遍,他没能说出口,可若要他应承,容烬抵触地咬紧了舌尖,“外祖母,我……”
“阿烬,清嘉非你不可,这门婚事便就此定下吧,你母亲那儿交给老夫。对了,你后院的那些妾室,若是不打紧的,尽快遣散出府,莫要让清嘉受罪。”
跨门而入的裴霄轻轻拍打容烬的肩膀,他的话不疾不徐,却句句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容烬没立刻开口。
裴临渊搀住了裴霄的手臂,“父亲,您该先问过阿烬的意见。”
“说的什么话!阿烬一向宠清嘉,哪会不愿意?是吧阿烬?”
裴霄慈爱地望着容烬笑,“好了,先不说了,去看看清嘉好些了没?”
裴霄转身往内室走,而心有踟蹰的容烬无动于衷。
这一步他若是走了,便是默认他会娶清嘉为妻。
愣神间,他脑子一片混乱,许多零碎的过往与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最后定格在了姜芜的笑颜上。
“阿烬哥哥来了吗?”
是景和在问裴老夫人,她嗓子很哑,语气可怜兮兮的。
裴老夫人低声说了什么话,容烬听不清。
来的路上就决定好了不是吗?
他果断理清混乱的思绪,垂眸跟上了裴霄的步伐。
方一靠近榻边,苍白的小脸便映入了容烬的眼帘。上京城最张扬的贵女,荒唐地将自个儿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容烬怒不打一处起,安慰的话说不出口,斥责的话更是。
觑见容烬一身寒气,景和既委屈又害怕,只能软软地喊人,“阿烬哥哥。”
一屋子人的目光尽数投到容烬身上,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了:“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
有些话一旦落地,便再无反悔的余地,容烬不可能不犹豫。
景和似有所感,在接受到裴老夫人肯定的眼神后,心头猛地掠过一阵狂喜,她挣扎探出手想牵容烬,后者稍稍侧身避开了。
“阿烬哥哥。”
景和有些受伤,但她的眼睛依然灵动得如同苍穹中的星子,有满满的喜悦与倾慕。
袖口下,容烬攥得死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见骨的伤口传来令人清醒的痛楚,他尽力伪装出温和的模样,轻声说:“快些养伤,等……婚期商议好后,会有许多事要忙。”
“阿烬哥哥!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