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分明早就可以破开阵法脱身而去,却偏要等到夏浅卿踏入了阵法,才将阵法摧毁。
如今,更是结下命契,想将夏浅卿带走。
眼看慕容溯一步就要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周明抬手拦住。
“不知阁下要带着我族族长,去往何处?”
慕容溯眉眼寡淡,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既定事实:“她是我的皇后,我的妻,我自是要带她回家。”
祁奉怒然喝声:“区区一个凡人也想将姐姐带走,胆敢造次!”
话罢,便要上前抢下夏浅卿。
却被半空中传来的一道苍老之声拦住。
“放他走吧。”
想要上前的祁奉一顿,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拄杖老者,跺了跺脚,蹙眉不满询问:“夏爷爷?!”
夏老拄杖而立,良久望着他怀中安然沉睡的夏浅卿,抬起了手。
像是想要轻抚上她。
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一生要强,万事清醒,为族人成长和未来耗尽心血,哪怕承受诸般骂名亦是不悔。
此生所为唯一任性之事,便是心许了一名凡人。
为此不惜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他既恨又痛,可这个凡人给了她从来没有过的包容与放纵,让她不顾一切以身相许,成为她生命即将行到终末的最后一点私心和念想。
事已至此,要如何苛责,又能如何苛责?
夏老的手递到她鬓发之上,却在触上的前一瞬顿住,老者收回手,闭目轻声而叹:“好好待她。”
慕容溯对老者简单却郑重行罢一礼,小心感受怀中之人清浅的呼吸。
“终此一身,必珍之重之。”
……
夏浅卿一觉睡了整整三日。
醒来后犹然有些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倒是慕容溯见她苏醒,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柔声询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夏浅卿摇摇头。
昏迷前的记忆从脑海中一点一点复苏,她如今还和慕容溯在一起,自然说明慕容溯的记忆没有顺利拔除。
尤其是,她的脑中残存着周明用术法留给她的嘱托:
“你的这位郎君不愧为人间天子,当真不可小觑,能力心性无出其右,如今你已与他结成命契,日后行事万要谨慎小心。”
夏浅卿揉揉眉心。
命契之力让结契双方性命相托,本是个彼此庇佑相守的契约,可她如今将死未死之身,注定难以苟活。
若她身死,虽不至于拖着慕容溯一同殒命,但怎样也会对慕容溯的修行与身体造成影响,对他有害无益。
她一直不曾与慕容溯结成命契,就是觉得事已至此,着实没有拖累慕容溯的必要。
可谁知此次将他带回族中,不仅没有成功剥夺他的记忆,更是阴差阳错让慕容溯知晓命契的存在,更是与她相结。
当真……事与愿违。
夏浅卿于心底长叹一口气,倒也没多去盘问慕容溯做了什么令剥夺记忆失败,他又从哪里得知了结成命契的方法,只是撩开马车车帘,望着车外陌生的环境,问向慕容溯。
“你要带我去哪里?”
慕容溯倒也不曾隐瞒:“东海,瀛洲。”
瀛洲怎样也是危险重重,夏浅卿下意识要拒绝与他同行,孰料起身之时只觉身子乏力非常,殊无气力。
她下意识地试着提了**内灵力。
而后心下一沉。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体内提不起半分灵力,与当时在承恩寺中一般无二。
夏浅卿第一反应就是掐着他的脖子问到底做了什么,又想一脚给他踹回宫里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还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哪里来的负拧之气,让他放弃大好江山不顾,偏偏跟她去东海九死一生。
到最后,终归只是避开慕容溯的怀抱,一人蜷在马车角落,阖目不言。
倒是慕容溯瞧出她顾自一人怄气的心思,也不顾她的推拒,坐到她身侧,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
“卿卿是否过于专横霸道?”
他望着她闻声转来满含怒意的眼眸,平声静气陈述:“卿卿总怨我蛮横不讲道理,丝毫不为你考虑。可卿卿此次想要拔除我的记忆,便不是擅作主张,从始至终不曾考虑我的心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