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筱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背,“行,反正呢,你也听到了,我可都是说你好的,我甚至还昧着良心说我喜欢你,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塑造得跟个花痴少女似的。”
萧韫珩冷哼了声,“那明明是你对宋清鹤的少女心事。”
他知道她跟宋清鹤嘴里说的人是他,心里想的则是宋清鹤。
姜玉筱摆手,不以为意,“那我的少女心事可多了,比如今日讨了多少钱,晚上吃什么,还能不能捡到别人丢的馒头,城门口施粥铺又是很长的队伍,何年何月能排到,肚子都要饿死了,今年冬天会不会冻死,明年要是再发生蝗灾该怎么熬,庙顶儿怎么又漏雨了,事儿多了去,这点事都没多少工夫想,算不得心事。”
她忽然想起被宋清鹤母亲摔坏的簪子,其实她心里也难受,也曾借着簪子掉了两滴辛酸泪,但更多的是哭二两钱,二两钱都可以轻飘飘地买走她。
有几点雨落在莲蓬,溅到了她脸上,她擦了擦雨水抬头,对上萧韫珩缱绻的眼睛,他的眼神不知何时柔软下来,掺着丝心疼。
姜玉筱凝固,顿了顿擦雨水的手,“你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怪不适应的。
他垂眸,眼底倒映她眼角的泪水,嗓音轻柔,“今年的冬天很暖和,你不用担心会冻死。”
姜玉筱笑了笑,“我早不担心会冻死了。”
忽然脸颊抚上一点冰凉,她一怔,茫然地盯着萧韫珩抹去她脸颊上的水渍。
“你的那些心事以后都不用愁。”
姜玉筱盯着他的手指,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傻笑道:“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
她猜萧韫珩是在可怜他,于是劝慰:“你不是也过了一年这样的日子嘛,大家都一样,你不用这样可怜我。”
萧韫珩道:“我们不一样,我只有一年,你过了十余年,你比我苦。”
好像确实,姜玉筱无语凝噎,早知道就不劝了,越劝越觉得自己以前苦。
她只能劝自己,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正如他所说,以后都不用愁这些心事了。
小雨淅淅沥沥,萧韫珩撑着油纸伞,她剥怀里的莲蓬,走在幽静的小道。
她好奇问萧韫珩,“你年少时都有什么心事?”
萧韫珩思索,良久不咸不淡道:“我这一生,除了叛军袭船,在岭州的那段遭遇,大多都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姜玉筱拧眉,“喂,叫你说愁,不是叫你炫耀。”
他一笑,望着细雨,清风料峭,笑意变了味,揉了丝苦涩。
“大概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吧。”
皇宫的大理石砖太冷了,生活在这里如履薄冰。
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以后有我在,保证你不无聊。”
姜玉筱义气道,她揪起他背后一缕墨发,扯了扯,杏眼里透着狡黠的笑,“以后呢,我天天在你耳边叽叽喳喳叫,吵吵闹闹,让你不得安宁。”
她心存报复,故意这般说,真真切切想让他不得安宁。
他不怒,反而勾起唇角,仰起头看向青灰色的天,“那未来的日子真是鸡飞狗跳。”
他或许是冷笑,姜玉筱点头,“可不就是。”
她抠开手里的莲蓬,剥了莲子,抽去里面的芯,送进嘴里嚼,清甜香脆。
她刻意地把没抽出芯子的给萧韫珩吃,“你吃莲子吗?”
他淡淡瞥了眼,“谁摘的莲蓬?”
“宋清鹤呀。”
“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