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痊愈?”
覃贤妃心头一跳,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又听官家说:“说来奇怪,那石氏刚刚自燃而死,你却不药而愈,倒像是应了她临死前的那句咒语。”
覃贤妃惊得目瞪口呆,慌慌张张自榻上翻身而下,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官家明鉴,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更什么都没做过。”
一旁候着的覃童舒闻言也极为不忿,官家此言分明直指姑母以巫蛊之术借命,令石妃自燃,而她可得十年寿命。
眼见姑母砰砰叩首,可官家却依旧一副无动于衷模样,覃童舒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下子冲了出去,跪在覃贤妃身旁道:“禀官家,姑母一向宅心仁厚,怎么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反倒是那石妃,四年前便因巫蛊求子被打入冷宫……”
“荒唐,难道那石妃操弄巫蛊之术,竟是为了害自己性命,为你姑母续命?”
覃童舒话未说完,便听官家震怒道,“崇国夫人,朕问话,何时轮到你置喙?贤妃,这便是你覃家的家教?”
覃童舒闻言浑身剧颤,眼泪簌簌落下,伏在地上再不敢多言。
第64章巫蛊咒(八)
官家雷霆之怒,震得在场诸人纷纷跪倒在地,荣华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他目光如刀扫过覃贤妃,面上怒气未散:“巫蛊之事,乃国之大忌,动摇国本,惑乱人心,不容姑息。”
覃贤妃猛地抬头,四年前石妃巫蛊求子事发时的场景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那日官家也是这般面色冷峻,说出相同之言后,便将宠爱有加的石妃打入冷宫,半点不念旧情。
往日情景与今日何其相似,她不由得心中一凛,死死拽住官家袍角,赶在他开口前哀哀戚戚唤道:“官家!还请官家三思。当初石妃操弄巫蛊一事铁证如山,不仅在她宫中发现祭坛,她的贴身宫女亦亲口指认。而如今仅凭石妃临死前一面之辞,怎可断定宫中仍有巫蛊之术?”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自她眼角滑落,她抬袖拭泪,双眼却仍哀哀望着官家。
虽她受病痛折磨已久,容颜不再,但一双眼眸却依旧好似含着春水,虽不言语,却道尽万千委屈之意。
官家迟疑片刻,似乎被她说动。
覃贤妃见状急忙叩首:“还请官家细查此事,还臣妾一个清白。”
殿内青烟袅袅而起,在一片死寂中,官家忽的起身,目光落在跪在最后面的杨玉成身上。
“杨玉成,你上前来。”
杨玉成心中一震,收敛心神,应道:“臣在。”
“朕听闻你在临安城中帮着刘文亮屡破奇案,如今石妃之死,你亦在场,不如朕便将此案交于你,看看到底是何人在这宫中搅弄风云!”
官家忽的停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只是听闻你即将与崇国夫人共结连理……”
官家话说半句便戛然而止,只以审视目光紧盯着杨玉成。
杨玉成急忙跪倒在地,叩首道:“臣必将秉公办理,决不姑息。”
官家闻言露出几分笑意,又伸手扶起地上的覃贤妃,温言道:“地上寒凉,爱妃大病初愈,切不可疏忽大意。”
“谢官家。”
覃贤妃扶着官家的手,起身坐于榻边,两人执手对望,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
覃童舒伏在地上,听得二人喁喁私语,心中却全无感动之意,反是一阵恶寒自心头缓缓而起。
得了官家口谕,杨玉成带着一队内宫侍卫直奔后苑。
石妃尸首已被白布蒙上,未及近前,腥腻之气便扑面而来,身后侍卫们纷纷掩鼻皱眉,而杨玉成却似闻不到这股呛人气味,径直将白布撩开。
只见眼前尸体已烧得焦黑,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好皮肉。杨玉成望着眼前焦尸,眼前不由得又模糊起来。
阿姐从小最是怕痛,如今却被火焰燎烧,他实在不敢想,她死前该有多痛。
“先将尸体收殓,待仵作进宫后再行检验。”
杨玉成不敢再看,他拼命忍住泪水,正欲将白布重新覆上石妃尸体,却忽然闻得一股花香之味,极淡,再一细闻,又好似飘散空中。
“你们可闻到什么味道?”
杨玉成蹙眉问道,却见侍卫们捂着鼻子连连摇头,为首一人瓮声瓮气道:“回杨大人,只有焦尸之味。”
杨玉成回头望去,却见石妃尸体旁乃是一丛木芙蓉,虽花瓣被烧,却仍有余香萦绕。
许是此花之香,他低头暗忖,又带着侍卫直奔石妃所居冷宫。
冷宫地处偏僻,直往内宫西北部最深处,方才得见斑驳宫墙。
庭中荒草没胫,杨玉成一路行至殿中,却见殿内窗棂朽坏,冷风吹过,只闻残木吱呀,满室萧索之意。
桌椅破旧,却擦得干净,有一只桌腿还用棉布细细裹上,以做加固之用。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中是一株开得正艳的木芙蓉。褪色棉被整齐叠在榻边,摸上去,似乎仍有余温,仿佛阿姐只是出去散步,片刻后便又会回来笑吟吟敲他额头,让他勤快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