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山门外站了许久,才终于抬手叩响了那道石门。灵光如水纹般荡开,门内传来一个慵懒又熟悉的声音“进来。”
洞府内灵气浓郁得像要凝成水滴。谢无尘盘坐在蒲团上,周身灵光流转,元婴巅峰的威压已经收敛到了极致,只余眉宇间一点淡淡的愁意。
沈渡跨进门,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尊。”
谢无尘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弯了弯嘴角“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渡把藏在身后的油纸包递过去“弟子亲手做的莲子酥。”
谢无尘眼睛一亮,接过来拆开,酥香立刻飘了满室。她咬了一口,满足地品味着。
“算你还有良心。”
她含含糊糊地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哪还有半点元婴大修士的威严。
沈渡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莲子酥制作工艺极其繁琐,纵使如今他是筑基修为也足足耗费七天七夜来制作,但此刻看她吃得开心,便觉得什么都值了。
谢无尘吃完一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仰起脸来看他。洞府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眼神便不像平日里那般端着了,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撒娇,“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叫我什么?”
沈渡的脸腾地红了。
他知道师尊说的是什么。从好几年前开始,师尊就私下里跟他说过,两人独处的时候不许叫“师尊”
,要叫——
“妈妈。”
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谢无尘嘴角压都压不住,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语气柔软下来“再叫一声。”
沈渡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低声道“妈妈。”
谢无尘用力抱了抱他,才松开手,眼眶微微泛红。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次闭关,为师要从元婴境冲击化神,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这一年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渡点头。
“还有你的师妹,”
谢无尘扳着手指,像在交代后事,“她性子软,凡事都要你来帮她拿主意,但你也事事都为她做,你要好好改改她那老好人的性格,你们要互相帮扶,好好的,等我出来。”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定要等我。”
沈渡将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顶,声音沉稳“我等您。一年而已,很快。”
谢无尘闷闷地“嗯”
了一声,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沈渡闭了闭眼。
有些事,师尊不知道。
不,应该说,这世上没有人知道。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或者说,他的灵魂不是。
前世的他叫什么名字,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自己活得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记得他。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透明,在人群中走过,连影子都淡得看不清。
然后他就死了。死得也很普通。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一世的沈渡,仿佛老天爷把所有亏欠都补了回来。
他生得风流倜傥,剑眉星目,身姿如松。
八岁测灵根,天品雷灵根,震动了整个宗门。
十三岁筑基,如今二十一岁已是筑基巅峰,同代弟子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是整个剑宗最耀眼的天才,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八岁那年的事。
那年魔兽潮席卷了他出生的那个小村庄,父母将他藏在井中,自己引开了妖兽。他缩在冰冷的井水里,听着头顶的嘶吼和惨叫声,浑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