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子淡淡道,“只有圣人能做到。”
大厅里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想到了,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来。百万年前,各路圣人联手打压混沌天庭的格局,早就是修行界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如果幽冥族的入侵也是圣人默许甚至纵容的一部分,那么这份城志就不是一座城的死亡记录,而是一份揭露圣人罪行的证词。
林枫将玉简收起,交给韩立。“留着。这是证据。”
他转身走向城主府的门外。那道光还悬架在空中,虽然已经消散大半,但残留在林枫识海中的坐标依然清晰——混沌天遗迹的入口方位。他不需要再用眼睛去看,光已经刻在了他的感知中。
“继续出。”
破界梭离开第七前哨的防护罩,重新驶入归墟海眼的混乱虚空。身后的仙城在他们的视野中渐行渐远,那个孤独的淡金色光罩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摇欲灭的孤灯。但百万年来,它一直亮着,以后还会继续亮下去,直到祭坛的能量耗尽,或者直到有人来将它熄灭。
“按这个方向继续飞。”
林枫将混沌天遗迹的坐标告知慕容雪,“全前进。”
韩立盘膝坐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那枚天庭令牌反复端详。他现令牌底部有几处极细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黑色碎片上的纹理完全吻合。他将碎片嵌进去,裂纹严丝合缝,就像两块拼图完美咬合在一起。就在碎片嵌入的瞬间,令牌正面那个“令”
字突然亮了起来,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白光,不是金光,不是灰光,而是一种比黑暗本身更深邃的光。这种光不向外辐射,反而向内收敛,像一道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
光芒投射在虚空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星图,远比之前那道简单的指向线要复杂得多。星图上标注出了从当前位置到混沌天遗迹入口的完整路线,途中还有三个标记点。第一个标记点是一团漩涡状的乱流中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虚无迷宫——时空法则错乱之地,需以混沌破之。”
林枫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全前进。第一个关卡:时空迷宫。”
虚空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前方骤然塌陷出一个巨大的裂缝,将整艘破界梭吞了进去。慕容雪根本来不及转向——裂缝的吸力太过庞大,且出现得太快,就像一张早已张开等待的巨口。林枫只觉眼前一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这是迷宫。
真正意义上的时空迷宫,不是墙壁和通道组成的迷宫,而是由无数重叠的时空碎片拼接而成。这里的天空和地面倒置,有时脚下的路就在头顶上,头顶上的废墟却又伸手可及。时间在这里是断裂的——每迈出一步,都可能跨越一个完全不同的时间节点。一块巨石从头顶坠落,刚落到半空又被逆转回去;一朵花在脚边开放凋谢再开放,度极快,快到目力难以捕捉;一只鸟从远处飞来,飞越中羽毛变成了灰色再恢复颜色,最后还没到达终点便化为白骨,白骨再化为尘埃。
空间在这里是错位的。明明朝前走了百丈远,转眼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明明看到入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走过去却现那入口在背后。有些区域的空间被拉伸成一条细长蜿蜒的丝带,有些区域又被压缩成一块薄如蝉翼的薄板。一个人在丝带区可以同时看到自己的正面和背面,在薄板区则被压得扁平,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人影。
“这是天然的时空迷宫。”
云扬子观察着周围,神情凝重。手里的拂尘丝不断颤动,每一根都在感知着周边时空波动的频率差异,“不是人为布置的,而是混沌天庭崩塌时残余的混沌法则失控形成的。这里的时空法则完全是混乱的,没有规律可循。”
他尝试推算出路,只算了几息就不得不放弃——这里的时空模型出了他这个老准圣能够处理的复杂度。
铁战走得心烦意乱。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大半天还是只走了几步,脚步混混沌沌的,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差都在变。他挥起战斧朝前方一道迷雾猛劈了一斧,斧光激荡出去,却转了一圈从背后劈了回来,差点劈中韩立。韩立侧身避过斧芒,并没有生气,只是抬手在铁战的战斧上贴了张定位符才让他镇静下来。
“不能按常理走。”
林枫站在迷宫中央,闭上了眼睛。混沌源核在他体内加旋转,释放出一股无形的混沌之力,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这股力量渗入周围的时空中,渗入那些破碎的法则缝隙间,感知着每一个时间片段和空间碎片的排列规律。他感知到的是旋律——时空的旋律。每一片碎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有的很快,像急促的鼓点;有的很慢,像悠长的钟声;有的忽快忽慢,像乱弹的琵琶。但这些看似混乱的频率背后,隐藏着一种秩序,一种与混沌法则共鸣的秩序。混沌法则是一切时空法则的起源,混乱的碎片虽然丧失了完整结构,却仍然受着某种初级规律的支配。
他找到了那个规律。像从一段杂乱的乐章中现了隐藏的主题,像从一团乱麻中找到了唯一的线头。他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灰光从指尖射出,击中了某一块看似与其他碎片毫无区别的空间碎片。碎片碎裂,化作一道光路,通往迷宫深处。
“跟我走。不要偏离半步。”
林枫迈上光路。
众人紧随其后。每走一段,林枫都会停下来重新感应,然后再次出手击碎关键的屏障碎片。七天的路程漫长而枯燥,有时他们需要穿过时间流极慢的区域,一步就要磨上几个时辰;有时他们又要穿过时间流极快的区域,刚迈出一步就跨越了不知多少里的距离。
七日后,面前最后一块空间碎片碎裂。光路尽头,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