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日志刻在玉简中,保存得并不完整。百万年的光阴足以磨灭大部分神识烙印,残留的内容断断续续,像一本被火烧过的书,大部分页码都已焦黑不可辨认,只有少数几页还残留着字迹。但就是这些残存的信息,足以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凉的真相。
韩立将玉简递给林枫,自己退到一旁。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一个在金仙战场上都能保持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因为他读过玉简里的内容。
林枫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日志的记录者就是这座城的城主——墨渊。仙君巅峰,混沌天庭第七前哨的守将。日志的前半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词语:换防、补给、巡逻、虚空风暴预警。这些都是例行公事,是一个边境守将日复一日的枯燥记录。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无聊,像一个在边疆守了太久、早已厌倦了单调生活的老兵,只是机械地完成着每天的汇报。
但从某一天开始,语气变了。
“第……日。巡逻队在……方向现异常虚空波动。波动频率与幽冥死气高度吻……派……三人前往侦察。三人未归。”
这一条记录的字迹有些潦草,笔画的力度比之前重了许多,像是在用力握着笔,指节因用力而白。
下一条记录间隔了三天。
“侦察队全……覆没。只找回……具尸骨。尸骨上残留的伤痕……是幽冥族的‘九幽噬魂爪’。幽冥族……他们竟然渗透到了海眼外围。”
字迹更加潦草,力道更大,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玉简的表面,形成一道道浅浅的刻痕。
日志继续。墨渊的语调从平静变为警惕,从警惕变为焦灼,从焦灼变为恐惧。他开始频繁提到那个名字:幽冥族。起初只是零星的小规模渗透,几个斥候,几支侦察小队;然后是成建制的军队,战兽,战船,仙君级别的将领;最后是整个海眼外围都被幽冥族的黑旗覆盖,黑旗上绣着的九幽黑龙图腾在虚空中翻卷,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
“第七前哨已……围。求援信……出三次。援军……未至。”
“城防禁制……损。三百天兵……剩一百三十人。”
“今日……幽冥族攻破……门。偏将战……亡。我亲手……葬了他……也该轮到自己了。”
最后一条日志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力道却轻了很多,像写字的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
“混沌天庭……万岁。”
这句话之后,日志终止。
林枫将玉简放下,久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边缘有些粗糙,有些硌手,但他浑然不觉。一个仙君巅峰的守将,三百名天兵,守着一座孤城,守了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最后全都死在了这里。死在这远离天庭的边疆,死后百万年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幽冥族。”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在寂静的城主府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百万年前,他们就曾经渗透过这里。混沌天庭的崩塌,可能不只是帝君冲击圣人之境失败那么简单。幽冥族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趁火打劫,趁混沌天庭最虚弱的时候蚕食它的外围疆域。”
云扬子接过玉简也读了一遍。他的眉头皱得很深,额头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沟壑,每一条都代表着数万年的阅历和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回忆。
“玉虚宫的典籍里提到过混沌天庭的崩塌,但记载得很模糊。只说帝君陨落,天庭崩裂,混沌法则失控。从来没提过幽冥族入侵的事。这不合理。”
他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银色的拂尘丝在虚空中轻轻飘摇,像老人捻须沉思时的胡须,“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
“谁能抹去一个天庭级别的历史?”
铁战不解地问。他不擅长思考太复杂的问题——他更擅长用斧头思考,用力道和鲜血来得出结论。
“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