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古墟,风咽如泣。
十六字血色谶语悬于荒芜虚空,字字猩红如血,镌刻万古天机,映得整片死寂战场凄艳苍凉。漫天翻涌的寂灭浊雾裹挟着原始灾厄之力,疯狂碾压四方,将那一缕微弱的生机死死禁锢、层层封锁。
一魂镇浊,一魂开天。
短短八字,击碎了双魂千万世相守的执念幻梦,撕开了初代布局万古最残忍的真相。
所谓残棋续命,所谓逆道重生,从来都没有两全圆满。
四代人前赴后继的铺路隐忍,亿载光阴的蛰伏筹谋,换来的终末生路,竟是复刻远古旧局,重演一场别无选择的生死别离。
遥遥相隔的青白双魂,在狂暴浊力中剧烈震颤,濒临湮灭的神魂微微蜷缩,道心深处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悲凉与绝望。
千万世相逢,千万世相守。
他们熬过诸天倾覆的绝境,扛过轮回万世的别离,抵过天道层层的审判,本以为终末破局,便可挣脱宿命、相守余生。却不曾想,跨越万古奔赴而来的圆满,终究是天道编织的一场虚妄。
宿命从未放过他们,万古悲情从未真正落幕。
古墟深处,那尊苏醒的远古残魂缓缓移步,破碎斑驳的道影穿透重重黑雾,静静伫立在双魂中央。
他周身无磅礴神威,无凛冽道韵,只剩历经万古浩劫沉淀的荒芜与沧桑,残存的微弱魂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湮灭于天地之间。作为诸天第一位逆道者,他是一切悲情的开端,也是所有秘辛的亲历者。
千万载岁月浮沉,他被困古墟、沉眠寂灭,看遍轮回篡改史序,看遍逆道后人殉身赴死,守着一段无人知晓、无人敢信的万古真相,孤独蛰伏至今。
“你们所见的圆满,皆是牺牲堆砌的假象。”
苍老沙哑的道音回荡古墟,低沉哀婉,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悲悯与无奈,穿透漫天浊雾,落进双魂飘摇的识海之中。
“远古之初,天地初分,浊力侵界,诸天将倾。初代与我,亦是阴阳双根,亦是共生本源,与你们如今一般,情深不渝,生死同心。”
一语落,双魂心神俱震。
尘封亿载的远古往事,终于褪去层层迷雾,展露最残酷的原貌。
苏御透明的魂体微微颤抖,眼底凝聚的微光寸寸黯淡,无尽酸涩灌满神魂四肢百骸。原来他们的宿命,从来不是独一份的坎坷深情。远古的先祖,也曾如他们这般,相守相依、逆道抗争,最终终究逃不过天道二分的残酷抉择。
凌苍紧绷的神魂剧烈沉浮,濒临寂灭的青色剑意再起波澜,不是杀伐破天的凌厉,是滔天的悲愤与不甘。
他终于彻底读懂初代所有的隐忍与孤苦。
初代穷尽万古心血布设残棋,背负万世骂名,忍受世人误解,眼睁睁看着四代逆道者代代陨落,不是无力更改宿命,而是他早已看透,双根共生的天命,从诞生之初,就刻下了二分别离的终局。
他不愿后人重蹈他们亲眼见证的绝望,却又不得不推着后人,走完这场唯一能拯救诸天的悲情棋局。
“当年浩劫临头,天机同样落此谶语。”
远古残魂眸光悠远,穿透万古时空,似在回望那场湮灭岁月的终极悲歌。
“我掌镇墟之责,永葬域外浊地;初代承开天之命,孤身归位诸天,重整秩序,布下万古残棋。”
“他活下来了,守了诸天亿载,忍了孤苦亿载,骗了苍生亿载,也念了我亿载。”
轻浅的叹息散落风中,藏着万古无人能懂的遗憾。
“世人皆道初代逆道叛天,冷酷无情,弃苍生、弃同道。无人知晓,他余生万古的布局隐忍,不为功名,不为脱,只为赌一场渺茫天机,盼后世双根,能跳出我们当年无解的悲情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