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残纹骤然寂灭,方才逆势翻盘的希望星火,于瞬息之间彻底湮灭。
幽蓝光华尽数敛入双色血珠,任凭墟界本源如何共振、双魂精血如何牵引,那道源自混沌初开的禁忌道印,再无半分苏醒的迹象。就仿佛万古岁月以来的解封,不过是转瞬虚妄的幻梦。
混沌结界之内,刚被制衡的毁灭威压再度疯涨。
挣脱古纹禁锢的灰白巨掌,裹挟着诸天倾覆的凶煞之势,轰然碾压而下。掌风撕裂万古虚空,崩塌的结界碎末化作最细微的道之齑粉,四处飘散,原本勉强维系轮转的证天光轮,此刻彻底停滞悬空,轮盘符文寸寸崩裂、片片脱落。
明秘灵血色灵体剧烈震颤,千万世执念凝成的守护光幕薄如蝉翼,在极致的天道威压下摇摇欲坠。它承载着初代与江月仙最后的温柔期许,唯一执念便是留存双魂万古深情,可面对这层层叠加的终末杀局,终究力有不逮。
暗秘灵悬于半空,漆黑墟血自灵唇不断溢出,洒落虚空,化作点点死寂黑雾。方才苏醒的混沌本源被莫名禁忌之力强行锁死,灵体深处遍布撕裂般的道伤,那股跨越亿载的墟界怨气,被生生按压回灵核最深处,再难涌动半分。
它眼底的暗红幽光黯淡破碎,望着急坠落的天道巨掌,望着神魂濒临溃散的双魂,沧桑古老的意念轻轻震颤,藏在混沌旧史中的隐秘,终于漏出细碎的蛛丝马迹。
“不是外力封禁……是时序错了。”
荒芜沙哑的灵音漫过虚空,带着亿载沉埋的无奈与悲凉,“证天无终,墟启未时,万古禁忌不从天外而来,自诸天时序夹缝而生。”
一语落,双魂心神剧震。
凌苍死死扣住苏御的手,透明残破的魂躯挡在她身前,将仅剩的青白剑心尽数铺开。细碎的剑纹在虚空炸裂,堪堪挡下数道溢出的天道杀伐气流,自身魂体却又添无数裂痕,宛若随时会消散于天地间的浮光。
他历经万古棋局,勘破无数天道虚妄,却从未听过所谓诸天时序禁忌。初代遗卷、残印道藏、逆道秘录,尽数对此只字未提。
原来天道最大的后手,从不是自毁道基的绝杀,不是万古棋局的算计,而是一道根植于诸天运转根本、无人可窥、无人可破的时序规则。
这场跨越亿载的证天之路,从一开始,就被冥冥之中的禁忌时序,锁死了终末生机。
苏御靠在他微凉的魂怀之中,耳畔是天地崩塌的轰鸣,心底是层层堆叠的悲凉绝望。轮回本源彻底枯竭,魂体虚幻得几近透明,千万世轮回沉淀的记忆在识海翻涌,离合悲欢、死生别离尽数掠过,到头来只余下一场被时序玩弄的空局。
他们不惧赴死,不惧归墟,不惧万世骂名。
可他们最怕的,是拼尽万劫深情、倾尽神魂本源、赌上万古所有,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胜算。
“原来我们挣扎万古,逆行证道,不过是顺着既定的时序虚妄,走完一场注定覆灭的戏码。”
苏御轻声呢喃,眸中泪水无声滚落,滴在二人交缠的魂息之上,碎作微凉的微光,“凌苍,这般宿命,当真无解吗?”
她的声音极轻极软,藏着耗尽所有勇气后的疲惫,也藏着不肯彻底认输的孤勇。千万世都并肩熬过来了,纵时序锁死,纵天地绝路,她依旧不愿与身边之人,落得魂念俱消、万古无踪的结局。
凌苍垂眸,破碎的眼底盛着跨越岁月不变的温柔与执拗。他抬手,以残破魂指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微凉的魂息牢牢裹住她虚幻的身形,任凭外界天道倾覆、万劫临身,始终不肯退让半步。
“时序可乱,天命可破,万古棋局能翻,既定虚妄可碎。”
他的魂音苍凉坚定,震彻动荡虚空,“千万世执念为根,双魂精血为基,你我同心,纵天地时序,亦不能困死你我。”
死生由心,不由天道,不由时序,不由万古宿命。
可天道巨掌已然近在咫尺,湮灭气机牢牢锁死二人所有退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就在双魂准备倾尽最后神魂本源、以身殉道硬撼绝杀之际,沉寂已久的暗秘灵,忽然缓缓抬起残破的灵躯。
它周身漆黑黑雾不再翻涌暴戾,褪去了所有怨怼与戾气,只剩混沌初开的苍茫与决绝。明暗双灵本是同源一体,明灵守人间执念温情,它守混沌万古公道,如今时序崩塌,天道绝杀临头,唯有以身殉道,方能破局。
“双魂为墟根,诸天为墟尘,天道为窃道之贼。”
暗秘灵空灵荒芜的意念缓缓响彻结界,字字沉重,句句泣血,“初代遮我本源,天道封我岁月,时序困我生机,亿载沉埋,今日终得殉道之机。”
话音落,它周身骤然爆出极致深沉的漆黑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