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岛。”
救生艇靠上岛礁,官兵们跳进水里,涉水登岸。有人端着枪警戒,有人蹲下来检查尸体,有人向岛礁深处搜索。
岛不大,转一圈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有几间用树枝和棕榈叶搭成的棚子,棚子里有一些简陋的陶罐、渔网和吃了一半的鱼。角落里还有几个用石块垒成的灶台,灶膛里还有余烬。
一个士兵在一间棚子里现了一堆石头。那些石头明显不是岛上的天然的,有人工雕凿的痕迹,上面还刻着字。他把石头搬出来,连长蹲下来看了看。
石头上的字迹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分辨出几个笔画。连长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知道,这大概是更早以前,大明或者更早的朝代,有人在此立碑居住的证据。
那些土着把石碑砸碎了,用来垒灶台、铺地。
连长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挖坑,立碑。”
他说。
几个士兵在岛礁最高处挖了一个深坑。这次带的石碑比珊瑚洲那块还要大,青石凿成,一人半高,正面刻着——
大明环洲
崇祯三年八月廿九日
大明海军南洋舰队立
背面照例是那行小字:“此岛属大明国土,敢有犯境者必诛之。”
石碑竖起来的时候,海风突然大了起来。日月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金色日月像是在燃烧。
连长站在碑前,摘下钢盔,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远处,“济远”
舰的舰桥平台上,舰长有些不解地问罗海龙:“提督,老爷为何让我们与这些生番土着争夺这些岛礁?”
罗海龙放下望远镜,淡淡地说:“老爷说,这些岛礁,还有南海上所有的岛,都是大明的疆土,神圣不可侵犯。”
舰长闻言后,不再言语。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碧波万顷,浩瀚无垠。那些星罗棋布的岛礁,像是散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每一颗都应该刻上“大明”
两个字。
——
太阳偏西的时候,光线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温暖的橘黄。海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金粉,碎成万千金鳞,随着波浪起伏明灭。
舰队前方一千米处,“扬威”
号巡洋舰担负前导任务,以十节航匀前行。舰劈开碧波,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海鸟多了起来。先是几只,在桅杆上方盘旋,出嘹亮的鸣叫;然后是十几只,从远处飞来,绕着舰队转圈;最后是一群,密密麻麻,遮住了一小片天空。它们在帆缆间穿梭,在浪尖上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急切的鼓点。
“扬威”
号的主桅望斗里,了望手老赵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前方的海天线。他在海上干了十几年,从登州水师的小船到现在的铁甲巡洋舰,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知道,海鸟成群意味着附近有陆地——它们不可能永远在海上飞,总得找个地方落脚。
望远镜的视野在晃动。船身的起伏、海风的吹拂、手臂的微颤,都让镜中的画面不能稳定。他习惯了,手腕微微调校,视线跟着波浪的频率移动。
忽而,在望远镜的视野尽头,他看到了一道细细的灰绿色线条,横亘在海天之间。
他以为自己是眼花。在海上漂久了,常有人把云彩误认作陆地,把海市蜃楼当成真实。他连忙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眶被粗粝的手指搓得红。稍停三秒,再次举起望远镜。
那道线更清晰了。
不再是模糊的一抹,而是有轮廓、有层次的山脉。远处是连绵的山脊,在天幕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近处是低矮的丘陵,覆盖着墨绿色的植被。山脚下,似乎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烟——那是有人在生火。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拿起送话器:“报告舰桥!前方现陆地!重复一遍,前方现陆地!”
送话器那头传来短暂的沉默。然后是舰长于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