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他们跨过清洋河大桥,在桥东的巡检卡,被一队军士拦停了。
为的大汉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他的眼睛落在那些军士背在肩上的火铳上,瞳孔微微收缩——登莱团练的火铳极为精良,他听说过,却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他定了定神,拱手并朗声道:“这位军爷,我等是来自山西的商人,掌柜的特来拜见潘将军潘老爷。”
“来自山西?”
说话的是一名班长。他身着铁灰色军服,领口和肩上配有领章和肩章,左臂上佩戴一块银边臂章,臂章上是守备部队特有的一面燕尾牌及两支交叉于其后的步枪的“枪盾”
图案。他脚蹬黑色高帮皮靴,腰带上挂着弹药盒和水壶。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那支火铳,铳身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木托打磨得光滑,比明军的鸟铳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黑黝黝的枪口正对着地面,却散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呈警戒队形的是守备部队一个标准步兵班,11个战士皆头戴钢盔、身着铁灰色军服,佩戴银边枪盾臂章,脚蹬黑色皮靴,手中都端着装上了刺刀的元年式步枪。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锋刃打磨得可以照见人影。
在不远处的那座三层高的碉楼中,至少有一挺重机枪正对着这边。黑洞洞的枪口从射击孔伸出来,虽然看不见操作者,但那种被瞄准的直觉让马领队后脊凉。
班长没有因为马领队的客气就放松警惕,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马车前,目光从车队上扫过,然后公事公办地开口:“潘庄章程,无通行证的商队必须接受安全检查。车辆、货物、人员,都要查。检查无问题,上缴随身携带的任何兵器,方可进入。”
领队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关卡的盘查,可从没见过要上缴兵器的规矩。那些护卫身上的刀枪,是他们在路上保命的家伙,交出去……
“而且——”
班长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你即便是因为不愿意接受检查,想要调头走人,那也不行。你先前想入庄,因为安全检查却又要走人,显然是心怀不轨。”
领队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不想接受检查还不让走?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
班长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凡有不从者,我等有权抓捕,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领队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战士手中的步枪,扫过碉楼里的重机枪,扫过班长胸前那支造型奇特的冲锋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位军爷……”
他艰难地开口,想要再争取一下。
“为何停下了?”
一个颇为威严的中年男声从其中一辆马车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但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这沉稳反倒显得有些不自然。
话音刚落,一名跟随连忙上前,点头哈腰地应道:“大老爷,前方遇到一队军士,马领队正在交涉。”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精光内敛的眼睛。那只眼睛在守备士兵身上扫过,在班长端在手里的枪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
“知道了。”
又是片刻沉默。
“让他听他们的。”
跟随一愣,但还是赶紧跑去传话。
领队听到回复,脸色变了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马车前,隔着车帘低声道:“大老爷,他们的规矩是……上缴兵器。”
“上缴?”
“是。说是潘庄的章程,没有通行证的商队都得这样。而且……”
领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说,要是不接受检查想走,就是心怀不轨,有权抓捕。反抗的话……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