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没有停。他略作停顿后,如鹰隼般的目光徐徐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军官,都不自觉地挺直脊背、绷紧肌肉,仿佛在接受最严厉的检阅。
“第一件事——”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冰面,刺骨生疼。
“立刻全面梳理登州营、黄县守备、胶州守备所有兵马名册,清点人员、装备、马匹、粮秣、军械库房,所有的一切。我要的是实数,不是虚数,不是花名册上的鬼画符,是实实在在的人、马、刀、枪、粮、钱!”
他顿了顿,音调陡高,强调了这个时限的不可违背性。
“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所有册簿,放在我的案头!少一个人,少一杆刀枪,少一匹牛马……”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台下有军官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潘浒的目光转向台下左侧第一排,那里端坐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将领——高顺,游击将军,登州营实际上的第一带兵人。
“高游击!”
“末将在!”
高顺猛地站起、立正,动作迅猛刚烈,虎虎生风,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他的眼神坚定得像两块燧石,仿佛随时能迸出火星。
“此事由你牵头抓总!”
潘浒的声音不容置疑,“各营各队名册清点,你全权负责,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末将领命!”
高顺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干脆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潘浒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诸将!”
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赤裸裸的警告意味。
“全力配合高游击!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谁管的那摊子出了问题,拖了整军的后腿,我就找谁!”
没有人敢应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完。
潘浒深吸一口雪茄,浓白的烟雾从口鼻中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瞬间变得无比森寒的表情。
“第二——”
他拖长了这个字,让它在空气中悬吊了足足两秒,然后猛然落下,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
“裁汰!”
这两个字带着凛冽的杀气砸下来,砸得台下那几名老守备军官脸色惨白。
“兵痞、老弱、病残、空额、冗员,一个不留!”
潘浒的声音冷酷得不像活人,倒像是某种机械在宣判。
“该送入田庄安置的,必须安置。该扔进建设营干苦力赎罪的,绝不手软!剩下的,才是我登州营需要的兵。”
他的目光转向那几个脸色白的老守备军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裁汰过程,由军情司全程监督。凡徇私舞弊、包庇纵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