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宪让你说,你就说!”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潘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目光平静的看着孙元化,却也不说话。
大堂里的气氛又绷紧了。
孔有德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看戏。耿仲明的眼珠转了一下,看了看孙元化,又看了看潘浒,嘴角往下撇了撇。
就在这时候,张瑶站了出来。
“中丞——”
张瑶拱手,声音沉稳清晰,“下官以为,却无必要如此对待潘参将。再者,钱粮之事又岂容一介武官置喙?”
他说“一介武官”
四个字时,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在当下这时节,张瑶后半句话绝对是政治正确。自仁宗以降,尤其是夺门之变以来,大明朝的文官集团已经确立了绝对的“以文御武”
政治格局。在天下文官看来,但凡有想要打破这个格局的皆为异端。异端比异党更可怕,皆得夷九族。
孙元化即便是登莱一把手,可对于张瑶的话却没有任何反驳之力。除非他想要成为“异端”
——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为了不闹出巡抚和兵备道打起来这等贻笑大方之事,任光裕连忙起身。
他走到大堂中央,先朝孙元化拱手,又朝张瑶拱手,然后笑着说:“中丞,张兵道,慕明素来有主见,且听他一言也未尝不可。”
他说“未尝不可”
四个字时,语气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孙元化看了任光裕一眼,又看了看张瑶,最后把目光落在潘浒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说。”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脸上的阴沉还没散去。
潘浒没法子再继续看戏了。
他起身走到大堂中央,先朝孙元化拱手,又朝张瑶和任光裕拱手,然后直起身,说:“中丞,兵道,还有任知府,末将有几个事儿得先问问清楚。”
孙元化点了点头:“你且说。”
他这话的意思是:有啥事你先说,但是老夫未必一定会回答你。
潘浒不在乎他回不回答。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张总兵是登州营主官,请问他现身在何处?”
孙元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他的语气比刚才平和了些,但依然带着一股不情愿的味道。
“张总兵称去岁北上勤王,染了风寒,如今越严重,不能视事,告假于家中休养。”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慕明,张观甫告了长假,故而你暂时为登州营长官。”
潘浒听完,在心里把张可大八辈祖宗好好问候了一遍。
告假?染了风寒?北上勤王到现在已经半年了,风寒还没好?骗鬼呢。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一事。”
“说。”
孙元化道。
“去岁北上勤王之前,当时的巡抚和知府二位老爷许了末将黄县守备和奇山所千户,不知此事是否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