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户关着,厚毡毯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雨,但能听见雨声。雨打在窗棂上,打在瓦片上,打在青石板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伸出手,掀开毡毯的一角。雨水打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指上,凉凉的。他望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沉沉的夜色。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仿佛在对着那些无形的、保守而强大的对手宣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肩膀展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过了几息,他放下毡毯,转回身,走回案前,坐下,椅子出一声吱呀。
“六部之名,便依明制,吏、户、礼、兵、刑、工。”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草图上,依次点过那六个圆圈。每点一个,就停顿一下,让两人看清楚。
“此名正言顺,可示天下我大金并非草莽,亦知礼乐制度。”
他的手指在“礼部”
的圆圈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然其内核,需契合我大金八旗劲旅、满蒙汉杂处之实,不可全盘照搬明人那套繁文缛节、僵化不堪之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案两侧,目光从范文程扫到宁完我,又从宁完我扫回来。
“朕来细说。”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草图上,点在“吏部”
二字上。指甲在纸上留下一个浅痕。
“吏部为,掌品秩铨选,考课黜陟。此乃重中之重!”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范文程和宁完我,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明白这背后的分量。
“今后各旗官员升迁调补,需经吏部考核铨选,出具文书,不能再由旗主贝勒一言而决,私相授受!”
他的手指在“吏部”
两个字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向草图的中心。
“此权一收,则人才进退,尽归中枢。”
范文程微微颔,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户部”
的位置。
“户部,掌国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
他的语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八旗人口、牛录、田亩、钱粮,需有统算,登记造册,按制征收赋税,统一放俸饷。”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聚拢的动作。手掌从两侧向中间合拢,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把散落的东西收拢到一起,拢成一个团,压实在掌心。
“如此,方能集全国之力,办大事,兴征伐,而非视人丁田土为各旗私产,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宁完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他的眼睛盯着洪台吉的手,跟着那双手从草图的一端移到另一端。
洪台吉的手指移到“兵部”
。
“兵部,掌征讨、镇戍、训练、辎重。”
他的语气在这时候顿了一下。
“日后调兵遣将,需合兵部之令,凭印信文书行事。”
他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