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莽古尔泰。
“如今老八威望正盛,刚获大胜,民心所向。他今日在八角殿上议阿敏的罪,你看见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你我若此时与他冲突,必败无疑。”
莽古尔泰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鼓风机在呼哧呼哧地响。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我等便要坐以待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了血。
“等他一个一个收拾干净,然后像杀鸡宰羊一样把我们宰了?”
代善摇了摇头。
“等待时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他想要革新,想要仿明制设六部,想要废了四大贝勒共理朝政的旧制。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捅马蜂窝?那些守旧的贝勒、那些世袭的固山额真、那些习惯了旧制的大小官员,哪一个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莽古尔泰愣住了。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到那时——”
代善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像是一条蛇吐了一下信子,“才是我们的机会。”
莽古尔泰沉默了片刻。他直起腰,走到代善身边,也望向窗外的月光。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砖上,一长一短,像两根歪斜的木桩。
“你可知道——”
莽古尔泰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代善的耳朵说话,“老八准备仿明制设立六部?”
代善手中佛珠一顿。
珠子撞在一起,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何时的事?”
“就在这几日。”
莽古尔泰的声音更低了,低到代善几乎听不清,“他召范文程等汉臣多次密议,已经在拟六部的章程了。他要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将朝政大权全部收归汗帐。到那时候,还有什么四大贝勒?还有什么共议国政?”
代善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
他站在窗前,月光照在他半张脸上,另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右手——那只一直平稳地捻着佛珠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佛珠从他指缝间滑落,珠子散了一地,噼里啪啦地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桌子底下,有的滚到墙角,有的滚到莽古尔泰脚下,撞在他的靴尖上,弹了一下,又滚远了。
“好快的动作……”
代善喃喃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他的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目光空洞而辽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密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