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阳光洒在蓬莱城东门“春生”
的城楼上,照在青灰色的砖石上,城墙的缝隙里长出几株青草,在春风中摇曳。街上行人渐多,挑担的小贩吆喝着“新鲜海货”
,赶集的农人赶着驴车,车上装着青菜和鸡蛋,商铺的门板一块块卸下,露出里面的柜台。一片祥和景象,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普照寺的钟声隐约传来,香火气息与街市的喧嚣混在一起。几个乞丐蹲在墙角,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的行人。
普照寺不远,沿街有一座二层茶楼,名为“临海阁”
。门面看着体面,黑漆招牌金字,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可内里其实是一处赌窝。
经营“临海阁”
的,便是东城大大有名的“东城五虎”
。为的姓蒋,因为行七,人称蒋老七,早年在嵩山少林习武多年,武艺了得,精于拳脚功夫,擅使双手苗刀。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那是年轻时与人械斗留下的。
其余四人皆是蒋老七的结拜兄弟——老二“过山虎”
严彪,擅使一根熟铜棍;老三“青面虎”
李二,会使飞镖;老四“矮脚虎”
王顺,擅长摔跤;老五“笑面虎”
赵三,专门负责与官府打交道。也都是会武艺、好恃武斗狠之辈。
他们收拢数十恶徒,结成团社,向周边商户收“草鞋钱”
,每月按时收取,从不落空。开赌场是最大进项,后面几间房屋改成的赌场,赌桌七八张,骰子、牌九一应俱全。不但将赌徒的钱财洗干净,还通过放高利贷,将这些赌徒当作血食一般吸尽。也会干一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的勾当,打断腿、烧房子,都做过。总之,除了好事,他们啥都干。
茶楼二楼东南角一个雅间里,蒋老七与其他四虎围坐在桌边。雅间布置讲究,八仙桌、太师椅,墙上还挂着一幅松鹤图,可桌上摆的是大鱼大肉,几人边吃喝边闲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蒋老七放下酒杯,话道:“那些老爷派人来告知,登州营参将潘老爷将那吴二娘带出城去了。让我等近些日收敛一些,莫要自寻晦气。”
其余四虎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懵懂不解:“参将潘老爷?”
蒋老七轻哼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边嚼边说:“登莱商行的大东家,登莱团练使,就是这位潘老爷。据说,潘老爷领着团练大兵三千北上勤王,在京师附近大败建奴,故而天子给他升官做登州营参将。”
四虎闻言,都不由倒吸一口气,手里的筷子停在空中。
这位潘老爷可不好惹。潘老爷在府城东南清洋河以东,在一片荒滩地上建起了潘庄,说是庄子,去过的人都知道,那其实就是一座大城,附带着还有十几个田庄,聚民数万,治理极严。严禁行乞,以行乞为业的都被抓去挖矿采石。团社更是不许存在,收草鞋钱、偷盗、寻衅滋事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太残暴,闻之惊恐万分,更是不敢涉足潘庄。
可一想到这位潘老爷凭着阿美利肯商货日进斗金,又禁不住垂涎三尺,恨不得取而代之。老二严彪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听说那潘庄,银子堆成山……”
蒋老七冷声道:“那个吴二娘不知死活,待这阵风头过后,就把她处理掉吧!”
老二“过山虎”
严彪应道:“是,大哥。”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楼下似是有人在尖叫,隐约间脚步阵阵,还夹杂着桌椅翻倒的声音。
蒋老七脸色一变,起身正欲走到窗前去看一看。
咚咚咚的上楼脚步声,如同鼓楼的鼓点一般传了进来,急促而沉重,至少二三十人,踩得楼梯木板嘎吱作响。
“哐”
一声,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紧接着,数名头戴圆铁盔、身着灰绿色军衣的军士端着奇形怪状的火铳冲了进来,铳口对准了蒋老七以及其他四虎。那些火铳与寻常鸟铳截然不同,没有火绳,枪身更短更粗,黑洞洞的枪口散着死亡的气息。圆盔泛着暗沉的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峻的眼睛。
一名头戴黑色烟墩帽的团练军官,领着几名战士走了进来。他左臂配有臂章,腰间的牛皮腰带上挂着一支短铳,皮靴踩在地板上,出沉闷的声响。他环视一周,目光从五虎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桌酒菜上,大喝一声:“统统抓走!”
“军爷,军爷……”
蒋老七喊了两声,想要靠近军官。他脸上堆起笑,双手摊开,表示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