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骑兵同时放箭。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然后狠狠扎进察哈尔军的队列里。噗噗噗的声音响起,那是箭头扎进肉里的声音。惨叫声响起,有人落马,有人栽倒,有人被射成了刺猬。
察哈尔军也放箭还击。
箭雨交织,在空中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箭矢折断,掉在地上;有的箭矢继续往前飞,扎进对面人的身体里。
然后双方开始冲锋。
铁蹄踏碎草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大地在颤抖,天空在颤抖,整个世界都在颤抖。草屑飞溅,泥土翻起,像有一万把犁同时犁过草原。
两股洪流相对狂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
撞在一起。
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后面的收不住,撞上去,也栽倒。再后面的勒马想停,但根本停不住,还是撞上去。人和马摞在一起,堆成一座座小山。惨叫声、马嘶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成一片。
但更多人冲过去了,杀进了对方阵中。
刀枪碰撞,鲜血飞溅。有人被砍落马下,有人被捅穿胸膛,有人被马蹄踏成肉泥。杀红了眼的人嘶吼着,砍杀着,不知道砍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被谁砍。一个察哈尔兵被砍掉一只手,还用另一只手抓住敌人的刀,张嘴咬住敌人的喉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战场绵延数十里,处处是厮杀。
林丹汗的怯薛军拼死奋战。他们护着大汗的旗帜,不退半步。建奴的巴牙喇兵几次冲过来,都被他们杀退。地上躺满了尸体,有怯薛军的,有巴牙喇兵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流进草里,把枯黄的草染成黑色。
林丹汗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巴牙喇,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一个蒙古万户被围了。他的人越来越少,圈子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挥舞着刀,砍向冲过来的敌人。然后他被砍落马下,人头被割下来,挑在枪尖上示众。
右边,另一个万户见势不妙,率部溃逃。
这一跑不要紧,更多的人跟着跑,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有人扔了刀,有人扔了旗,有人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跑。逃跑的人撞上还在抵抗的人,把他们也冲散了。
林丹汗大喊:“稳住!稳住!”
但没用。溃逃的人越来越多,察哈尔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林丹汗一刀砍翻马前的敌人,拨马就跑。怯薛军护着他,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白纛大旗歪歪斜斜,在风中挣扎了几下,还是倒了下去。旗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数骑兵跟着他向西狂奔,丢盔弃甲,互相践踏。
洪台吉勒住马,望着西边的烟尘。
那烟尘遮天蔽日,像一堵墙一样往西移动。里面隐约能看见溃逃的人影,听见杂乱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一个亲信上前:“大汗,追不追?”
洪台吉想了想:“分兵。我带主力继续追林丹汗。遣一支兵马去察哈尔后方大营。林丹汗的家眷、辎重都在那里,拿下它,察哈尔就完了。”
岳讬领命,立即传达军令。
很快,甲喇额真巴木脱领三千精骑脱离主力,向西绕去。
金军主力继续追向西北,蹄声如雷。
察哈尔后方大营,离主战场约五十里。
营地建在一处河谷旁,背靠山丘,前临溪流。帐篷密布,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白色的蘑菇。牛羊成群,在营地周围吃草,偶尔抬起头,叫两声。
但防守空虚。青壮都上了前线,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还有被掳掠来的汉奴。汉奴们被关在木栅栏围成的区域里,挤在一起,惶惶不安。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人坐着,有人躺着,有人靠着栅栏发呆。一个孩子在哭,被母亲捂住了嘴。
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是战场的方向。声音很闷,像天边的雷。
有人小声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朝着南边磕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他每磕一下,额头就沾上一点土。
营地对面的山丘上,突然冒出许多人影。
猛大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大营。镜筒里,营地里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帐篷的分布,牛羊的数目,人的活动。他把镜筒慢慢移动,一处一处看过去。
马朝在他身边,低声说:“守军不多,可以动手。”
猛大点头:“按计划。骑兵连绕到后边截断退路,步兵连正面突入。机枪马车守住谷口,别让援兵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千多人,子弹上膛。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