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们的船只能在海上待着,上不了岸。只要咱们不跟他们打海战,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他指向地图的西边,蒙古的方向。
“陆路还在。从蓟镇那边绕过去,还是能进关的。”
代善皱起眉头:“大汗的意思是,绕过宁锦?”
“对,绕过宁锦。”
皇太极说,“宁锦不好打,咱们不打。但山海关以西的防线,比宁锦弱得多。只要咱们能借道蒙古,就能从那边突进去。”
范文程眼睛一亮:“大汗的意思是,先稳住蒙古?”
“先经略蒙古。”
皇太极点点头,“那些小部落不是抱怨吗?那就给他们好处。只要他们愿意借道给我大金,将来进了关,十倍还他们。”
他顿了顿,望向殿外的夜色。
“明国的水师再厉害,也挡不住骑兵。”
四月丁未日,京师似乎提前进入了盛夏,暑气难耐。
皇极门外的平台上,崇祯正在召见几个新提拔的官员。这是他登基后养成的习惯——每隔几日,找几个臣子单独谈话,问问民生,听听建议,亲自看看这些人的成色。
今天召见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刚从南京调来的户部郎中。四十来岁,看着很干练。
崇祯问了几句江南的收成,那人对答如流。又问了几句漕运的情况,那人也说得头头是道。崇祯点了点头,准备让下一个上来。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崇祯看了他一眼:“说。”
那人跪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臣在南京时,曾见过登莱的商船。那些船……比寻常的海船大得多。臣私下打听过,说登莱那边在造一种新式战船,装了火炮,一艘能顶十艘用。臣斗胆问一句,登莱的兵额、船数、银两出入,朝廷可有核实的章程?”
崇祯的目光顿住了。
这些东西,朝廷真的核过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人磕了个头,退了下去。临走时,眼角余光扫过御座,发现皇帝的目光正盯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天夜里,崇祯独自坐在乾清宫,翻出了登莱历年的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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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到今年,一共十几份,内容都颇为简单,“海舶通商,岁入若干;营伍操练,进度若干;战舰增修,成造若干;四境肃然,百姓乐业。以上诸务,俱已就绪,伏望朝廷释念。”
每一份的措辞都差不多,规规矩矩,平平淡淡,挑不出任何毛病。
哪有一方大员,一年到头什么事都没有的?陕西的官员天天喊救命,辽东的官员月月要军饷,就连最太平的江南,也有催不完的钱粮、断不完的官司。唯独登莱,永远风平浪静。
崇祯把塘报放下,看向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还是那么圆,那么亮。月光照在金砖上,冷冰冰的。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户部郎中的话。核实章程。确实该有核实章程。但这章程由谁来定?派谁去核实?登莱那个地方,隔着海,离北京几千里,派去的人会不会被收买?会不会被蒙蔽?
他想了很久,竟然想不起来。曹化淳在旁边站着
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归于平静。“传旨。
崇祯忽然开口。
曹化淳赶紧跪下。
“着兵部、户部,会同核实登莱兵额、船数、银两出入。限期三个月,具实回奏。”
“是。”
崇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低调办理,不要声张。”
随着时间的推移,京师的天气越发闷热,而朝堂上的党同伐异仍在继续。东林党的攻势没有因为崇祯的沉默而减弱,反而越来越猛。被弹劾的人从侍郎、主事一路升级到尚书、阁老,罪名也从“附逆”
变成“误国”
“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