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天色向晚时,魏忠贤的车队驶入驿站。
阜城是个小县,驿站年久失修,墙皮剥落得厉害。驿丞早得了消息,战战兢兢地将这位昔日的九千岁迎进最好的上房——其实也不过是间稍宽敞的屋子,炕上铺着半旧的毡子,炕桌一条腿用木片垫着。
李朝钦指挥仆役安置行李。三十辆大车把后院塞得满满当当,马匹的嘶鸣声、车夫的吆喝声混成一片。魏忠贤坐在炕沿,透过窗纸的破洞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朝钦,”
他突然问,“你跟了咱家多少年了?”
“回老祖宗,二十一年了。”
李朝钦正在整理被褥,闻言转身。
“二十一年……”
魏忠贤喃喃,“那时你还是小火者,在御马监刷马。”
“是老祖宗提拔,奴才才有今日。”
魏忠贤苦笑:“今日?今日你我如丧家之犬。”
窗外风声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驿站里其他客商早早歇下,整个驿馆静得反常。魏忠贤多年宫斗养成的直觉让他不安,这种不安比当年面对杨涟万言疏时更甚。
“朝钦——”
他说,“今夜你睡外间。”
“老祖宗?”
“照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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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前后,驿外树林中,十二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接近。为首之人蒙面,做了几个手势,队伍分成三股——四人绕向后院,四人堵前门,剩下四人准备翻墙。
他们都是周顺昌重金聘请的江湖人。有镖师,有退役边军,有被阉党害死的县令家中护院。今夜不为钱财,只为复仇。
“记住,”
蒙面人低声道,“要活口。周公子要把他绑到杨公墓前,一刀刀剐了。”
众人点头,眼中燃着恨火。
就在这时,驿站西侧马厩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什么声音?”
两人前去查探。刚靠近马厩,暗处骤然射出两支弩箭,精准命中咽喉。两人捂着脖子倒下,血沫从指缝涌出。
“有埋伏!”
蒙面人惊觉。
但已经晚了。驿站屋顶上出现四道身影,弩机连发,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东林死士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五人。
“结阵!背靠背!”
蒙面人拔刀格开一箭。
剩下七人迅速靠拢,刀光织成屏障。他们都是好手,骤然遇袭虽惊不乱。
驿站门突然打开,两个锦衣卫冲了出来,绣春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锦衣卫办事,闲杂退避!”
李若琏大喝。
蒙面人一愣——皇上派来的人?可周公子不是说,皇上也想魏忠贤死么?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皇上要魏忠贤死,但要“体面”
地死。一桌饭、两拨客人,只能一拨人上席。
今夜这两拨人,目的一致,却必须互相灭口。
“杀!”
蒙面人咬牙,“连锦衣卫一起做了!事后推到山贼头上!”
战团骤起。东林死士虽折损近半,但剩下七人都是硬手,刀法狠辣。两个锦衣卫武艺高强,但以一敌多,渐落下风。
李若琏格开一刀,侧腹却被划出口子。他踉跄后退,从怀中掏出那个瓷瓶——皇命难违,今夜魏忠贤必须死,哪怕自己死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冲进驿站时,二楼窗户突然打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口,穿着魏忠贤的蟒袍。但李若琏一眼就看出不对——此人举止气度全然不同。
假魏忠贤推开窗,用刻意尖利的嗓子喊:“有刺客……”
这一喊,驿站内外所有人都看向二楼。
“声东击西!”
蒙面人最先反应过来,“老贼要跑!”
他话音未落,后院方向传来马匹嘶鸣和车轮滚动声。紧接着,数枚冒着烟的铁疙瘩从不同方向扔进战团,落地炸开,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