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阁下,”
罗恩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语速很快,“我认为,明国人这些新式战船的重炮,只需要一发准确命中我们的水线,我们就完了。他们的船速太快,我们不可能甩掉。那些小口径的速射炮,足以在我们的人拿起登船斧之前,把甲板变成屠宰场。”
他顿了顿,看着布鲁托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说出了最终的结论:“我们没有机会,船长。一丁点都没有。抵抗……只会让所有人送命。”
所有的话,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布鲁托闭上了眼睛。长崎的白银、总督的嘉奖、董事会的青睐……这些幻象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又一一破灭。取而代之的,是炮弹炸起的水墙,是对方冰冷钢铁舰体反射的寒光,是那面无声却重若千钧的日月旗。
他仿佛能听到死神在耳边吹气。
为了船员的生命。是的,为了这些跟随他的人。而且,公司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明国人拥有了何等可怕的力量。这个理由,或许能让自己的投降,在日后面对质询时,显得不那么难堪。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硝烟味的空气,再睁开眼时,里面只剩下空洞和疲惫。
“好吧,罗恩……”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升白旗。我们……投降。”
说出最后两个字时,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罗恩没有犹豫,立刻转身,用尽力气向呆立的水手们吼道:“降下尼德兰旗!升起白旗!快!所有帆落下!停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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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迅速执行。一面有些陈旧、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白色船帆,被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升上了主桅杆顶端,代替了那面红白蓝三色旗。与此同时,巨大的帆布开始哗啦啦地落下,“冯坦恩”
号的速度迅速减慢,最后几乎停滞在海面上。后面的“罗米特”
号见状,也几乎是立刻升起了白旗,落帆停船。
两面白旗,在蔚蓝的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无力。
看到白旗升起,“致远”
舰舰桥内的气氛没什么太明显的波动,己方的钢船巨炮远超已知任何敌人,十几发炮弹迫使对方投降,是预料之中之事。
潘浒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迫降成功,是最理想的结果。减少不必要的消耗,收获战利品,保留俘虏获取情报,符合他一贯风格。
刘雄下令:“命令:各舰保持警戒,炮口勿松。派出接舷小组,控制敌船,收缴武器,集中俘虏。将领头的军官带过来。”
“是!”
几艘装备了小型蒸汽机的交通艇从“致远”
和“平远”
舰放下,满载着头戴钢盔、身着灰绿色军服,装备短步枪、冲锋枪和全自动手枪的战斗水兵,快速驶向两艘荷兰船。这些明军水兵动作干净利落,登船后迅速控制关键位置,荷兰水手在明晃晃的刺刀和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火枪威慑下,毫无反抗之意,乖乖被集中到前甲板。
布鲁托船长和罗恩大副被首先带上交通艇,送往“致远”
舰。当他们的脚踏上“致远”
舰钢铁制成的甲板时,两人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平整、坚固,铆钉排列整齐,没有任何木材的纹理。舱壁是垂直的钢铁,楼梯是钢铁,甚至连一些栏杆也是钢铁。空气中有机油、煤炭和一种干燥的、不同于木船的气息。明亮的光线从一些玻璃罩子里的“灯”
(他们不知道那是电灯)中透出,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无处不在的、超越时代的工业力量感,比远处观望时更加震撼,也更加令人绝望。他们被带到舰桥下方的一间舱室,暂时看管起来。
潘浒并没有立刻见他们。他听取了初步报告——两艘船共计俘虏尼德兰船员四百余人,缴获火炮数十门,长短火铳一百多支,火药、炮弹和铳弹各一批。在最大那条船的货舱里,发现三百支斯班因重型火绳枪和二百支斯班因轻型火绳枪,以及配套的火绳、火药和铅弹。此外,两条船的货舱里有大批来自南洋的香料等货物。
“重点审问那个船长和大副——”
潘浒对随舰的军情司情报官吩咐道,“弄清楚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批军火的具体去向和接头人,以及尼德兰东印度公司近期在远东,特别是针对倭国和琉球的动向。还有,他们是否了解目前琉球岛上倭人的具体布防情况。”
“明白。”
“尼德兰俘虏羁押于原在的船只上。长运、长远负责拖拽,一旦发现不对,可予以击沉。舰队修正航向,继续按原计划向琉球进发,航速可以适当降低。”
“是!”
命令下达,“致远”
和“平远”
舰的烟囱再次喷出浓烟,螺旋桨缓缓转动,巨大的舰体重新开始破浪前行。两艘长运级运输船拖曳着两艘已经降如同温顺羊羔般的荷兰商船,跟在编队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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