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炮塔剧烈一震,炽热的燃气从炮口制退器两侧喷涌而出,即便有排烟装置,刺鼻的硝烟瞬间充满了狭小空间。炮塔外,只见“致远”
舰前甲板那座双联装炮塔的右侧炮口,猛地喷出一团硕大的橘红色火球,浓烟裹挟着火焰膨胀开来,低沉如雷鸣的巨响滚过海面。
一枚重达二百多斤的钢铁弹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旋转着飞出炮膛,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呼啸,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微弯曲的弹道,飞越了“罗米特”
号的桅杆顶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布鲁托的望远镜追踪着那模糊的黑点,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在“罗米特”
号左舷外约三百米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夹杂着白色泡沫和暗流的水柱轰然炸起,直冲云霄,足有二十余米高!爆炸的冲击波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让“冯坦恩”
号的船身明显晃动了一下,细碎的水珠如暴雨般劈头盖脸洒落在甲板上,打湿了船员们苍白的脸。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只有海水落回的哗啦声,和远处那灰色巨舰炮口残留的袅袅青烟。
只是一炮。威力却堪比“冯坦恩”
号舷侧齐射的总和,甚至更强。
布鲁托的嘴唇哆嗦着,那枚八里尔银币几乎被他捏扁。他眼睁睁看着“罗米特”
号上的人影呆若木鸡,显然也被这超视距的一炮吓破了胆。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对面灰色舰队再次传来连绵的、更具节奏感的轰鸣。
“轰轰轰——”
这一次,是七门210毫米主炮和十门150毫米副炮的齐射。目标“冯坦恩”
号船艏正前方,大约五百米到八百米的海域。
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爆炸的水柱几乎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横亘在“冯坦恩”
号前进方向上的、高达数十米的、沸腾的白色水墙。海水被狠狠撕裂、抛起、再砸落,发出连绵不绝的怒吼。激荡的海浪让“冯坦恩”
号剧烈颠簸起来,甲板上的水手不得不死死抓住缆绳或桅杆才能站稳。
这是用最直观且最残酷的力量展示,传递最直接的示威与警告——
降则生,顽抗者灰飞烟灭。
水墙缓缓落下,海面上漂浮着被炸晕的鱼和白色的泡沫。
“致远”
、“平远”
二舰一左一右,将“冯坦恩”
号和“罗米特”
号夹在中间,侧舷的所有炮口——粗大的主炮、中等的副炮、还有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多管速射小炮——全都旋转过来,死死锁定目标。
双方距离八百到一千米,布鲁托甚至能看清对面灰色巨舰的舰桥上,几个清晰的人影,以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日月旗帜。
然后,他看到了对方打出的旗语,简单粗暴且不容置疑:
“落帆。停船。投降。否则,击沉。”
冷汗已经浸透了布鲁托后背的亚麻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海风吹来,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甲板上,所有船员都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恐惧、祈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船长即将做出决定的审视。
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唯一还能保持站姿的大副罗恩。这个弗里斯兰人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相对冷静,正死死盯着对面那些沉默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炮口。
“罗恩……”
布鲁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我们……还有希望吗?”
他把问题抛了出去,既是询问,也是分担,更是推诿。
罗恩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动了一下。希望?他想起了长崎港那笔丰厚的利润,布鲁托只丢给他几个微不足道的银币打发;想起了那两个被布鲁托独占的倭国歌姬,整夜都能听到船长室里传来的嬉笑。现在,面对绝境,这位船长倒是想起问他的意见了。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罗恩的目光快速扫过海面——
对方船速太快,火炮射程远超己方,威力更是天壤之别——己方的橡木船壳,在对方那种巨炮面前,恐怕不比一张羊皮纸结实多少。对方怕是一炮就能让己方某一条船重伤甚至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