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贵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身后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能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汗味和火药味。
这些民兵绝大多数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们训练时成绩不错,队列、射击、格斗都像模像样。可训练场和战场是两回事。当面对数倍于己、凶神恶煞的土匪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新兵崩溃。
“稳住!”
谷大贵转身,朝阵线大吼,“记住训练时的要领!听我命令!没有命令,不得开枪!”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许多战士听到这声音,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
冯达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老谷,这阵势……够呛啊!”
谷大贵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匪军。
令人意外的是,匪军在距离一里处突然停下了。马队勒住缰绳,步贼止住脚步,数千人静静立在旷野上,与民防军阵线遥相对峙。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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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旷野上刮过,卷起细小的沙尘。旗帜猎猎作响,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双方都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
良久,匪军队列中有了动静。
数骑打马而出,为首一人举着一面“张”
字小旗。这几骑不疾不徐地朝民防军阵线走来,在距离约二十丈处勒马停下。
为首的骑士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头戴方巾、身着青衫。他清了清嗓子,朝民防军阵线拱手,朗声道:“对面的官军兄弟们!我家大当家的有话要对你们说……”
“砰!”
枪声炸响。
中年人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绽开一朵血花。绸衫迅速被染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缓缓从马背上滑落,“噗通”
摔在地上。
他身旁的几个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要逃。
“砰砰砰——”
又是数声枪响。四年式步枪的弹丸呼啸而至,精准地击中目标。两个随从应声落马,第三个侥幸逃出一段距离,也被子弹从背后贯穿,扑倒在地。
谷大贵缓缓放下还在冒烟的步枪。他扳动击锤至保险位置,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跃出,“叮当”
落在地上。他从腰间弹袋中取出一发新子弹,填入枪膛,再将击锤扳至待击位置。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不是杀人,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射击练习。
匪军队列一片哗然。
按照江湖规矩,两军对阵,总要先喊话,谈条件,讨价还价一番。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打。可对面这伙官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二话不说直接开枪杀人。
“登莱团练——”
谷大贵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杀贼!”
“杀贼!”
五百条喉咙同时迸发出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平地惊雷,在旷野上炸响。许多战士在吼出这一声后,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匪军队列明显骚动起来。前排的马贼下意识地勒马后退,步贼阵列出现混乱。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震慑住了。
匪军队列后方,张大郎脸色铁青,心中也有些恍惚——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大明朝吗?什么时候官军如此硬气、敢战了?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抽出马刀,“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传令——全军进攻!”
号角长鸣。
匪军队列开始移动。先是步贼,近一千五百人排成松散但宽广的阵型,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两翼,马贼开始策马小跑。他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保持距离,显然是在等待步贼吸引火力后,再从侧翼切入。
谷大贵冷静地观察着匪军的动向。他抬起右手,所有步枪手的食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匪军步贼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前排那些悍匪狰狞的面孔。他们大多身披甲胄,手持盾牌,显然是精锐老匪。
八十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