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刘官集的那一刻,裴俊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以为自己见识过残酷,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刘官集几成人间地狱。
残垣断壁,焦土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尸体。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趴在门槛上,有的蜷缩在墙角。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刻意展示的暴行。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三具尸体。尸体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无声地控诉着土匪灭绝人性、凶残狠毒。
再往前走,是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打谷场,现在立着五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已经碳化蜷曲,像是烧过的木炭。木桩下的柴堆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臭味。
打谷场中央的石臼旁边,景象更令人作呕。石臼周围溅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物——都是残骸残渣。石臼里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凝固,像是某种恶心的膏状物。
“他们把人……”
一个年轻战士忍不住干呕起来。
裴俊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扫过那些暴行的痕迹,最后落在远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屋舍前。
那里躺着几具女尸。衣服被撕烂,生前显然是遭受了非人的凌虐。
“畜生……”
裴俊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身边的一班战士,个个眼睛通红。有人死死攥着枪杆,指节发白;有人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有人别过脸,肩膀在发抖。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此刻更加浓烈了。
“砰、砰、砰……”
枪声突然响起,从村子深处传来。
裴俊猛地抬头,眼神已经变得格外犀利。
“敌袭!”
前方传来喊声。
几名负责前出的战士正在往回撤,一边撤一边回头射击。他们身后,近百名匪寇叫嚣着追来,挥舞着刀枪,还有人拿着弓箭和鸟铳。
这些匪寇打扮杂乱,有的穿皮甲,有的穿布衣,有的光着膀子。但个个面目狰狞,眼露凶光,一看就是惯于杀人的悍匪。
“掩护!”
裴俊大吼,同时端起冲锋枪。
“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火焰,子弹如雨点般泼向冲在最前的几个匪寇。7。62毫米子弹轻易撕开皮肉,打进身体,炸开血洞。那几个顽匪像是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身体猛地一顿,然后向后栽倒,胸口、腹部喷出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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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战士迅速展开。
他们受过严格训练。三人一组,呈三角队形。步枪手在前,跪姿射击;一组人射击,另一组人装填弹药或投掷手榴弹,交替掩护,配合无比默契。
裴俊的冲锋枪是核心火力点。他一边射击一边移动,始终保持在对匪寇威胁最大的位置。战士们以他为轴心,交替掩护,层层后撤。
这种战术,潘老爷称之为“滚筒战术”
——像滚动的滚筒一样,一边旋转一边前进或后退,始终保持正面火力不间断。
此刻他们在后退。但后退得有章法,毫不慌乱。
战士们分成两组,射击与装填交替进行,排枪一轮紧接一轮。不时,投出几个手榴弹,将悍匪炸倒在地,或压制他们冲锋的速度。
匪寇被这种打法打懵了。
他们见惯了官军那种放完一排铳齐射后,长时间装填的作战模式。可眼前这些人,火铳射击几乎不停,还有那种能连发的怪铳,子弹泼水一样打过来。更可怕的是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一炸就是一片。
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
裴俊等人撤到村口时,杨汉已经带人接应上来。
“庄总!”
杨汉喊道,“后路安全,可以撤!”
这时,更多的匪寇从村子里涌出来,密密麻麻,至少有二百人。他们看见裴俊等人,眼睛都红了——刚才那轮交火,他们死了二三十个弟兄。
“杀光他们!”
一个头顶铁盔的匪酋大吼,“为弟兄们报仇!”
匪寇们再次叫嚣着冲来。
“准备战斗!”
裴俊吼道,“杨汉,你带人守住左翼!一班,正面!”
队伍迅速展开阵地。
村口有几处残墙和土堆,正好作为掩体。战士们匍匐在地,枪架在掩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