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官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大部分房屋已经烧塌,只剩焦黑的木架和断墙。村道上,田地里,到处都是尸体。有的倒在血泊中,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挂在树上、墙上。
裴俊放下望远镜,胃里一阵翻涌。
“准备船。”
他声音沙哑,“我要过河。”
巳时二刻,小沽河边。
五条小木船停在水边。每条船上能载十余人,这是甲伍庄所有的渡河工具。
五十多人已经整装完毕。
清一色的灰绿色军服,灰色钢盔,黑色皮靴。牛皮武装带勒得紧实,上面挂着子弹盒、弹匣袋、手榴弹袋。步枪手背的是四年式11毫米单发步枪,枪身擦得锃亮。冲锋枪手拿的是六年式“波波沙”
,弹鼓里面压了65发7。62毫米子弹。
裴俊站在船头,手里拎着冲锋枪。枪上已经装了一个弹鼓,帆布挎包里还有三个备用弹鼓,加起来近三百发子弹。腰间的枪套里是六年式半自动手枪,五个备用弹匣塞在牛皮腰带上的牛皮弹匣包里。
他身后是火力小组——两具40毫米榴弹发射器,射手背着弹药袋,里面装着十几发榴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上船。”
裴俊下令。
众人依次登船。船公是庄里的老水手,撑篙推船,木船缓缓离岸,驶向对岸。
河水很平静。但所有人的心都不平静。
对岸那片废墟,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趴在那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船在刘官集下游半里处靠岸。登岸后,队伍呈战斗队形展开。两个班左右警戒,一个班跟随裴俊向村子方向搜索。
没走多远,他们就遇见了人。
是几个幸存者。
他们蹲在一片芦苇丛里,浑身污泥,衣衫破烂。看见裴俊等人时,他们先是惊恐地往后缩,待看清军服样式后,又愣住了。
“我们是甲伍庄的。”
裴俊走上前,“村里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那几个人痴痴呆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
排长杨汉走上前,抓住一个年轻人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说话!”
年轻人还是呆滞。
杨汉扬起手,“啪”
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河边格外刺耳。年轻人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指印。但这一巴掌似乎打醒了他,他愣了几息,忽然“哇”
地一声哭了出来。
“死了……都死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好多土匪……夜里来的……杀人……放火……”
裴俊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抽噎着,断断续续讲了起来。
昨夜亥时前后,土匪突然出现。一开始只有百余人,试图攻村。村里民壮组织抵抗,用弓箭、长矛和仅有的几杆火铳打退了第一波进攻。
后半夜,土匪来了援兵,人数增加到三四百。民壮守了一夜,疲惫不堪,防线出现松动。就在这时——村内有人打开了寨门。
“是刘江……”
年轻人眼睛通红,咬牙切齿,“那个老畜生!他早就跟土匪勾搭上了!开门的就是他家的家丁!”
寨门一开,土匪蜂拥而入。抵抗很快崩溃,屠杀开始了。
“他们见人就杀……”
年轻人浑身发抖,“我爹娘、我妹妹……全死了……我躲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
旁边另一个幸存者忽然嘶声哭嚎:“我的儿啊!他才一岁!那些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他们把我儿摔死在石头上……”
哭声在芦苇丛中回荡,凄厉绝望。
裴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杨汉。”
他声音低沉,“你带火力小组和两个班,在这里建立警戒阵地。我带一班进村。”
“庄总,太危险了。”
杨汉劝阻。
裴俊摇头:“必须去看看。”
他点了点身后的一班战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