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台吉霍然起身。
“败了……惨败……”
传令兵语无伦次,“明军火器……太厉害……镶白旗先跑了……乌讷格台吉正在收拢残兵……”
帐中死寂。
代善脸色铁青,莽古尔泰瞪大了眼睛,几个固山额真面面相觑。
洪台吉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突然,他抓起案上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瓷片四溅。
“传乌讷格!”
他声音冰冷如铁。
半个时辰后,乌讷格被两名巴牙喇护军押入大帐。他甲胄破损,脸上满是黑灰和血污,左臂还缠着渗血的布带。进帐后,他扑通跪地,以头触地。
“奴才……罪该万死。”
洪台吉盯着他,许久没说话。帐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说。”
终于,他吐出一个字。
乌讷格抬起头,眼中仍有未散的恐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叙述战斗过程。从骑兵冲锋,到明军炮火覆盖,到火铳排铳齐射,到镶白旗撤退,到明军主动出击……
他说得很细。
说到明军火铳时,他声音发颤:“那火铳……铳子与火药在一个细铁筒里,与明人的弗朗机炮子类似,从后面装填,不用火绳,扣动悬刀便能击发。速度快过鸟铳十倍。”
“射程呢?”
代善沉声问。
“极远……极准。”
乌讷格回忆着,“我军在百丈外时,他们就开始放铳。到百步时,两队轮射,竟能打六轮之多。命中……百丈时十中三四,百步时十中五六,八十步时……十中七八。”
帐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火炮。”
乌讷格继续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两里外就开始打。打的不是实心弹,是会爆炸,还有……还有会在半空炸开,洒下无数铁珠的弹。”
他描述那种炮弹爆炸的场景:一声巨响,炮弹在骑兵群上空炸开,成百上千颗铅丸如暴雨倾泻。中者非死即伤,战马哀鸣倒地。一发炮弹,就能抹掉方圆数十步内所有活物。
“奴才……”
跪在一旁的镶白旗甲喇额真宜勒图低着脑袋,“所领兵马,半个牛录被两枚那样的炮弹……炸没了,近二百大金勇士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说完,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洪台吉闭上眼。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押下去。”
洪台吉摆摆手,声音疲惫。
四名正黄旗护军架起乌讷格、宜勒图,拖出大帐。
帐帘落下后,代善率先开口:“大汗,此路明军……非同小可。”
“大贝勒所言极是。”
莽古尔泰接话,“若乌讷格所言非虚,那这火器……太过歹毒。”
其他贝勒、额真纷纷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甚至……恐惧。他们可以想象,如果今天冲锋的是八旗精锐,面对这样的火网,会是什么下场。
洪台吉揉着太阳穴,许久才说:“传令:大军移驻宁远河北岸,静待时机。”
“嗻。”
“令豪格率两千骑,收拢内喀尔喀溃兵,统计伤亡。”
“嗻。”
“再调正黄旗两个甲喇、镶黄旗一个甲喇,在宁远河北岸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