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明军炮兵的炮打得更加迅捷。
乌讷格愣住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明军,四千步兵,在击退上万骑兵冲锋后,不但不据营固守,反而主动出营,向败军推进?
这简直……狂妄到不可思议。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骑兵在后退。
面对这座缓缓压来的钢铁之城,那些草原上以勇武着称的勇士,竟然在后退。有人想调转马头逃跑,却被后面的人堵住去路。有人想鼓起勇气再冲一次,但看看满地同袍的尸体,勇气瞬间消散。
“台吉!撤吧!”
巴图拉住他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乌讷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看着乱成一团、毫无战心的建奴大军,金冠高举手中的“六连子”
,放声大笑。
这笑声里,有种压抑太久终于宣泄的狂放,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
的酣畅。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多少年了?自从万历末年辽东局势败坏以来,多少年没见过明军敢这样堂堂正正地出营,向建奴骑兵主动推进?
身为参将,亲临一线冲杀是违规的。潘老爷制定的操典里明确写着:“指挥军官应位于安全位置,统筹全局。”
但他就是忍不住。
压抑太久了。从萨尔浒到沈阳到辽阳到广宁,明军一败再败,一退再退。大明武人的脊梁骨都快被压断了。今天,就在今天,他要告诉所有人:大明还有敢与建奴野战的儿郎!
“前进——”
他一边笑一边喊,手中转轮手枪指向那些溃逃的骑兵。
“夸夸夸……”
两千六百名战士脚步齐整如一人。这种纪律性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冲锋更令人窒息。
乌讷格终于崩溃了。
“撤……”
他嘶声吼道,调转马头。
主帅一退,全军彻底溃散。
还能骑马的纷纷向北逃窜,受伤落马的连滚带爬,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兵器、旗帜、甚至盔甲,被丢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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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冠率军追出三里,便下令停止。
“止步!整队!”
推进的阵列立刻停下,步枪兵原地警戒,刀盾兵和长矛手迅速在四周构筑简易防线。炮队的炮弹开始延伸射击,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发榴弹落在溃军人群中,既阻止他们重新集结,也警告他们别想杀回马枪。
乌讷格确实想过回马枪。
他逃出五里后,发现明军没有继续追击,便想收拢残兵,杀个回马枪。但刚聚起三千多人,一发炮弹就落在百步外——明军的炮火竟然能打这么远。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他彻底绝望了,只得带着残部继续向北逃,一直逃回二十里外的后金大营。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硝烟被海风吹散,露出满地狼藉。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大片土地染成暗褐色。侥幸未死的伤兵在呻吟,声音微弱如蚊蚋。
金冠站在阵前,看着这片战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激战半个时辰,于营垒之外击败上万大军,然后主动出击追击——这一幕,若说给朝堂上那些文官听,怕是没一个人会信。
自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起,大明对建州女真,何曾有过这样的胜利?他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肺中。
五月十四日午时,宁远城西北三十里,建奴大营。
洪台吉正在帐中与代善、莽古尔泰商议下一步攻城计划,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扑入,跪地颤声:“大、大汗……乌讷格台吉……败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