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袁崇焕早有准备。明军摆明了要依托坚城消耗后金兵力,绝不出城野战。若强行攻坚,正中了对方下怀。
完成会师后,建奴大军并没有急于攻打锦州。
连绵的营帐如白色蘑菇在夜色中铺开,篝火点点,如同繁星落地。巡逻骑兵举着火把往来穿梭,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呼喝声、工匠打造器械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
锦州城头,同样灯火通明。
总兵赵率教与监军太监纪用并肩而立,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敌营。
“来了。”
赵率教声音平静,“看营火规模,当在八万以上。”
纪用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穿着麒麟服,外罩一件猩红披风。他虽是太监,但久在边关,眉宇间也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毅。
“袁抚台料事如神。”
纪用道,“三日前便调宣府、大同、蓟镇兵马出关,此刻当已在路上。只要我等坚守半月,援军必至。”
赵率教点头:“城中有粮五万石,火药八千斤,炮弹三千发。将士一万两千人,民壮八千。守上一两个月,应无困难。”
纪用想了想,开口道:“总镇,某建议,即日起实行粮食配给,每日每人定量。”
赵率教闻言,略一思忖,明白纪用此举用意,拱手道:“监军此策甚好,某大有不如!”
“总真谬赞了!”
纪用哈哈大笑。他好读书,尤爱读史,矢志成为盛唐玄宗时期的骠骑大将军,封虢国公杨思勖那等豪杰。
一夜无眠。
晨雾蔼蔼,视野里一片白蒙蒙。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建奴大营中响起。
各营士卒开始用早饭,炊烟袅袅升起。饭毕,战鼓擂响,大军出营列阵。
洪台吉在诸贝勒簇拥下来到阵前。他今日换上一身髹漆铁甲,猩红披风在晨风中飞扬。
他马鞭前指,下令:“去,劝降。”
一队骑兵驰向城下,为首的巴克什(文官)用汉话高声喊道:“大金国天聪汗有旨:锦州守将若开城投降,官职如旧,士卒不杀,百姓保全。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城头沉默片刻。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夺”
的一声钉在巴克什马前三尺的地面上。
巴克什脸色骤变。这其中意味,就是明人通常说的“你要战便战”
。
洪台吉看在眼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用力挥下。
“攻!”
豪格挥刀高呼。
“咚咚咚……”
战鼓骤然急促如暴雨。
三千名披重甲、持大盾的步卒列成方阵,缓缓向城墙推进。他们身后是推着盾车的弓箭手,再往后是扛着云梯的登城死士。左右两翼各有两千骑兵压阵,防备明军出城突袭。
城头依然寂静。
直到后金军进入一百五十步距离,赵率教拔刀猛挥:“放!”
“轰、轰、轰、轰——”
四门两千斤红夷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后金军阵。一枚炮弹正中盾车,木屑纷飞中,躲在车后的五名弓箭手当场毙命。另一枚炮弹在地面弹跳,连续撞翻十余名重甲步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
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百战精锐悍卒,面对呼啸而来的炙热铁弹,依然保持严整队形。
一架楯车被毁,后面的立即加速前冲、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