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动,脚步声整齐划一,穿过呆立的人群,开入矿区。
孙安指挥士兵迅速接管关键位置:矿洞入口、工棚区、账房、仓库。机枪架在高处,警戒哨放出,进出通道被控制。
潘浒下马进屋时,回头看了一眼矿区入口。
那群人还呆站在原地,像一群被雷劈过的木鸡。
他笑了笑。
震慑,只是开始。
翌日一早,潘浒亲自带队勘察矿区。
孙安、娄源、军情司老余陪同,另押着原盐帮的账房先生——一个干瘦老头,战战兢兢在前引路。
第一站是西山铁矿。
两处主矿洞,洞口高约一丈,以原木支撑。洞内幽深,借着火把光亮,可见岩壁上凿痕累累。提升矿石用的是最原始的竹篮、绞盘,由人力转动。洞外空地上,矿石堆成小山,矿工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见潘浒一行人,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矿工多少?”
潘浒问。
账房先生颤声道:“九……九百余人。”
“每日出矿多少?”
“约……约三万斤矿石。”
潘浒心里估算,三斤矿石出一斤生铁,每日约产万斤生铁,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万斤,合一千八百吨。但账房先生随后的话打破了他的估算。
“实际……实际能炼出生铁的,不到三成。”
老头低声道,“矿石品位低,土法冶炼,损耗大。年产生铁……不过十二三万斤。”
六十到六十五吨。
潘浒点头,这数字更符合明末生产力水平。
他注意到矿洞旁还有十余处小洞口,明显是新开凿的。
“那些是?”
账房先生不敢答。老余上前低声道:“是赵家庄私开的矿洞,盗采矿石,已有两年。”
潘浒记下了。
北山铁矿规模较小,只有一处主矿洞,且因渗水严重,已半废弃,矿工不足百人。
东沟煤矿是露天开采,矿坑浅,矿工四百余人,用驴车、背篓运输。
南洼煤矿矿洞较深,有简易通风竹筒,但支护简陋,岩壁时有脱落,矿工约七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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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走下来,已近傍晚。
回到临时营区大帐,潘浒召集众人。
“矿区总人口,约三千人。其中矿工两千,家属一千。”
老余汇报,“可耕地约一千亩,赵家庄占七百,王家集占两百,散户一百。作物以小麦、高粱为主,产量低,不够矿区口粮。”
“铁矿年产量——”
孙安翻看账册,“西山约十二万斤,北山约两万斤,合计十四万斤,合七十吨。煤矿,东沟约九百吨,南洼约七百吨,合计一千六百吨。”
“账面呢?”
潘浒问。
“账面只有七成。”
老余道,“盐帮、韩昉各做一套账,瞒报部分被孙巡检、刘彪、赵守业等瓜分。”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钱师爷带到!”
两名军情司探子押着一个白面微胖的中年人进来。此人便是韩昉的账房钱师爷,在赵家庄地窖被搜出,一同起获的还有三大箱账册。
钱师爷一进屋就跪倒磕头:“潘老爷饶命!小人愿坦白!愿坦白!”
潘浒让他起来,指了指账册:“这些账,你看得懂?”
“看得懂!看得懂!”
钱师爷如蒙大赦,爬起来道,“十年账目,明账暗账,小人一清二楚!”
“孙巡检、刘彪、赵守业,各拿多少?”
钱师爷张口就来:“孙巡检每月收黑石寨五十两,另从瞒报矿石中抽一成,年约五百两。刘彪与赵守业合谋私开矿洞,年分赃约八百两。王家集王有财抽运输费,年二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