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重排场,讲究规矩。下人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韩福却顾不得这些,弯腰凑到韩昉跟前,压低声音:“老爷,有人来报,那虞氏……”
韩昉脸色微变,挥手让柳氏退下。柳氏乖巧福身离开,厅内只剩主仆二人。
“虞氏怎么了?”
韩昉追问,语气急切。
“这……”
韩福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快说!”
韩昉低喝一声,眼中已有厉色。
韩福咽了口唾沫,这才道:“按老爷吩咐,小的安排人盯着宋府。先前盯梢的人来报信,说虞氏今日一早乘马车出了洪极门,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
韩昉皱眉,“她去哪儿?”
“钵池山。”
韩福道,“但她不是一个人去的。”
韩昉追问:“有丫鬟婆子跟着?”
“不止……”
韩福声音更低,“虞氏与一男子相会,两人一同登山游赏。”
韩昉闻言,先是一愣。
满脸不可思议。
虞氏……与男子相会,登山游赏?
旋即,他那张白胖脸庞便因愤怒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迸出凶光。
他早已将虞氏视为未来续弦夫人,视为生儿子的希望。
可现在……她竟与别的男子同游?
这感觉,就像自己还没到手的珍宝,被别人先摸了一把。不,比那更甚——简直有一种被戴了绿帽子的耻辱感!
怒火中烧的韩昉猛然起身,信手将身旁圆几上的茶盘扫落在地。
“哐啷——”
清脆刺耳的声响中,一套价值不菲的官窑茶具摔得粉碎,茶汤四溅,茶叶瓷片混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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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福两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脑袋,身子瑟瑟发抖。
韩昉虽早无军人风范,但他毕竟是大河卫指挥使,位居三品,养着数百家丁,在淮安地面上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真要发怒,打死个把下人,不过赔些银子了事。
韩福跟随韩昉多年,深知这位老爷表面斯文,实则心狠手辣。
韩昉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狠狠盯着韩福:“你所言确凿?那男子是谁?”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句句属实!盯梢的人是宋府的门子,收了咱们银子。他说昨日虞氏就去了登州会馆,与登莱商行大东家见了面。虞氏送了一车礼,那位大东家还了重礼,据说都是阿美利肯稀罕玩意。对了,还有一架四匹马拉的四轮马车。”
他顿了顿,偷眼看韩昉脸色,继续道:“这种四轮马车市面上有价无市,据说有大豪商开价一万五千两银子买一辆,都买不到。整个淮安城,除了登州会馆有一辆,就只有虞氏这辆了……”
听到这里,韩昉眼里泛起一抹贪婪。
一万五千两……四轮马车……阿美利肯稀罕物……
这姓潘的,倒是阔绰。
“今日一早——”
韩福继续说,“虞氏便乘这架马车去了钵池山。而那登莱商行大东家差不多时候,带着一伙家丁出城,方向也是钵池山……”
“够了!”
韩昉厉声打断。他不想再听细节。每多听一句,心中怒火就旺一分,那种被背叛、被抢夺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分。
良久,韩昉脸色稍霁,摆手:“起来说话。”
“是,老爷!”
韩福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但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韩昉坐回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轻敲,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你可知那登莱联合商行大东家,是什么来路?”
他问。
韩福忙道:“老爷,小的打听过。此人姓潘,单名浒字,表字慕明。据说是海外归来的前宋遗民。最初他与登州张家共创蓬莱商会,独家售卖阿美利肯商货,赚得盆满钵满。再后来联合登莱诸多豪绅,创立登莱联合商行,如今生意做得极大,南直隶这边也有分会。”
前宋遗民?海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