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你要用我镶蓝旗子弟的命,去给洪台吉铺路?”
阿敏盯着他,那目光让济尔哈朗打了个寒颤。
命令传下去了。
镶蓝旗开始拔营后撤,动作迟缓却有序。
阿敏站在丘陵高处,看着铁山城,“他们该撤了。我军有三四万人,他们不会死守。”
“那为何不攻?”
额真不解。
“攻?”
阿敏冷笑,“攻下来又如何?城里能有多少粮草?多少财货?用几千八旗子弟的命去换一座空城——这笔买卖,你做得起?”
额真不敢再问。
阿敏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舒尔哈齐被囚禁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小,躲在帐外偷听。他听见努尔哈赤的声音,冷硬如铁;听见父亲的辩解,渐渐变成哀求。最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父亲就“病逝”
了。
阿敏闭上眼睛。那画面从未褪色——父亲被拖出大帐时回头看他的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悲哀,还有……警告。
“阿玛……”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舌尖尝到苦涩。
铁山码头外海,“靖远”
号战舰的无线电室里,嘀嗒声正急促地响着。
潘浒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方斌发来的消息很简洁:阿敏率镶蓝旗主力抵达,兵力约三万,未攻城,已后撤五里扎营。
灯光下,潘浒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给身旁的报务员:“发出去。”
报务员接过纸条,开始敲击电键。嘀嗒声再次响起,节奏平稳,每一个点划都将信息化作电波,传向铁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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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城指挥部里,杨宽站在城头,看着北方丘陵上新建的营火。星星点点,连绵数里,像一条盘踞的恶龙。
“杨备御。”
身后传来方斌的声音,“潘老爷回电了。”
杨宽转身,接过电文纸。灯光昏暗,他眯起眼睛看。
纸上只有一句话:“铁山城价值已尽,应立即组织撤离。”
杨宽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方斌:“潘先生……就这一句?”
“后续电文正在接收。”
方斌说,“报务员在译。”
正说着,又一张纸递了过来。这次字多了:
“守城目的已达:歼敌近五千,重挫其锐气。建奴援军至,兵力比将近十比一,再打下去,便是人地两失。我军精锐不可浪掷于此孤城。即刻组织军民撤离,我已派船队接应。潘。”
杨宽沉默了。他转过身,再次望向城墙。墙砖上血迹斑斑,有些已经发黑。女墙后,几个士兵抱着枪在打盹,脸上满是疲惫。
三天了。血战三天,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现在……要撤?
“杨备御。”
方斌轻声说,“我家老爷的意思是,战场不止铁山一处。”
杨宽没有回应。他走到女墙边,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
“备御!”
一名把总跑上城头,气喘吁吁,“南门外的建奴游骑撤了!退出去二里多!”
杨宽一愣。
方斌却笑了:“阿敏果然聪明。”
“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我们——他不想和我们硬拼,让我们走。”
方斌说,“潘老爷料到了。阿敏要的是城,不是我们的命。镶蓝旗拼光了,他以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杨宽盯着他,许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传令……”
他的声音干涩,却坚定:
“准备撤离。”
命令下达后,铁山城活了过来。
不是慌乱,而是一种紧绷的、有序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