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城内,浙兵营搭建的野战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了。
一所征用的宅院,院里搭起几个棚子,院外还搭起了十几座帐篷,里面躺满了伤员。重伤员在屋内由军医处理,轻伤员则在外面上药包扎。呻吟声、惨叫声、军医的催促声、民夫的奔跑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草药和酒精的味道。
方斌带来的药品派上了大用场。
磺胺粉撒在伤口上,能极大降低溃烂化脓的概率。青霉素虽然量少,只用于最危重的感染伤者,但也救回了至少十几条命。
野战医院里,以吴军医为首的军医及救护员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时辰,双手沾满血污,还在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取箭头。
“快,止血钳……”
年轻的吴军医满头大汗。
身旁的助手立即递来止血钳。
手术台上的这个铁山营战士,箭矢投入他体内,箭簇上的倒钩卡在肠子上,硬拔会扯断肠管,只能切开伤口,小心翼翼摘除。
许三走进医护所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在震惊之余,更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潘老爷,敬佩有加。若非是他,像受了如此箭伤的兵士,只能躺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哀嚎着等待牛头马面的到来。
他的手臂被清洗、消毒,撒上磺胺粉,包扎,然后走人。
这时,杨宽从城头巡视下来。
“今日辛苦了。”
杨宽看着许三包扎的手臂,“伤亡如何?”
许三如实汇报。
杨宽听完,沉默片刻,道:“护城壕和第一道堑壕丢了,但杀伤建奴近千。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建奴每进一寸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可是备御——”
许三道,“建奴明日肯定会继续进攻第二道堑壕,一步步逼近城墙。”
“我知道。”
杨宽淡淡的说道,“让他们逼近,想要占地盘,那就拿汉军、八旗兵的命来填。”
“那我们……”
“你们休整。”
杨宽道,“许队官,火铳散兵队伤亡太大,需要休整补充。后面还有得打!咱们用堑壕、城墙和这些奴狗子慢慢磨。”
许三抱拳:“遵命。”
城外,建奴营地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中。
济尔哈朗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
声。帐下站着五六名甲喇额真以上的将领,个个垂首不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压抑——那是从前线带回来的气息,也是从每个人心底渗出的寒气。
今日的战报已经汇总上来——汉军及高丽军折损一千二百余人,镶蓝旗和正红旗折了大半个牛录。
“两天。”
济尔哈朗开口,声音干涩,“正蓝旗折了两个牛录,镶蓝旗折了一个半。汉军、高丽军死伤近两千。一座小小的铁山城,啃了两天,只拿下护城壕和一道堑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照这个打法,等我们登上城墙,八旗勇士还能剩下几个?”
镶蓝旗固山额真托合齐上前半步,低声道:“贝勒爷,明军火器实在太……”
“我知道!”
济尔哈朗猛地拍桌,“我知道他们火器犀利!可军令是拿下铁山。如今大军顿兵城下,进退不得,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站在角落里的苏纳缓缓抬头。他是济尔哈朗从小一起长大的哈哈珠子,济尔哈朗任镶蓝旗梅勒章京,他既是济尔哈朗的戈什哈,也是他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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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奴才有个想法。”
苏纳声音不高,“硬攻不成,或许可以换个路子。”
济尔哈朗看向他:“说。”
“铁山城之所以能守,无非三条:城墙坚固、火器犀利、粮草充足。”
苏纳走到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在南侧,“可奴才前日哨探得知,他们的粮草军械,大半从海上运来,在城南五里的码头卸货,再转运进城。若是我们……”
他手指划过一道弧线,绕过铁山城,直刺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