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变成了最原始的消耗。
明军凭借地利和武器优势,一度将跳入壕沟的建奴压了回去。但建奴凭借绝对兵力,一波接一波地跳进来,用尸体堆出前进的道路。
壕沟三度易手。
第一次,明军用子弹、手榴弹和刺刀反击夺回。
第二次,许三带跳荡队以及从别处赶来的五十长枪队,血战半刻,才将建奴赶出去。
第三次,建奴投入五十名身披三重甲的死兵硬生生撞了进来。
这些重甲步兵几乎不惧刺刀,就连燧发枪近射的铅弹也能扛住,工兵铲劈在铁甲上也只能留下凹痕,不过挡不住11毫米半被甲步枪弹,但四年式步枪数量少,并且因为堑壕地形限制,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覆盖。
于是,这些建奴重甲步兵如同人形坦克一般,在狭窄的壕沟里横冲直撞,挥舞铁锤、狼牙棒,所过之处明军非死即伤。
一个明军杀红了眼,抱着几个“手雷”
,拉着拉火索,大喊一声:“娘,孩儿不孝了……”
便冲进建奴群中。
“轰隆隆……”
冲击波以及无数铁珠将四周的几个建奴重甲兵扫倒在地。
紧接着,又是一个明军伤兵,抱着几个火药包,大吼着”
奴狗子,跟爷爷一起死吧“,从堑壕沿上一跃而下,落在几个建奴身侧,火绳烧到尽头——
“轰轰……”
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许三红了眼,正欲与建奴拼命,却被几个部下死死拽住。
越来越多的建奴正在跨过壕沟,涌入堑壕。
最后,铁山营和浙兵营退入第二道堑壕。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拉锯,建奴终于在明军护城壕防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前,战场暂时沉寂。
许三靠在土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用布条紧紧扎住,但血还在渗。身边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着、躺着,许多人身上带伤,眼里布满血丝。枪管打红了,刺刀捅弯了,弹药也所剩无几。
陈连长从另一段壕沟爬过来,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但幸好眼睛没事。医护兵刚刚用针线给他缝合,线脚粗陋,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我们连折损较大。”
陈连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十九人。”
许三沉声道:“我的散兵队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三十八。另外,跳荡队和长枪队折了六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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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山营火铳散兵队原有加后续补充的一共三百余人,两天阵亡加重伤将近二百人。登莱团练浙兵营一个连二百一十人,此时包括轻伤员在内还剩一半多。此外,跳荡队和长枪队伤亡近半。
许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守在护城壕一线的八百多人,如今只剩一半,而且大多带伤。
“粗略估计,死在护城壕前的不少于八百。其中应该有百余人八旗兵。”
陈连长顿了顿,“但他们占了右翼那段十丈长的壕沟,还有左翼两个突出部之间的小缺口。”
许三点点头。
用四百伤亡,换建奴八百,还拖了一整天。至于护城壕和第一道堑壕失陷,本就在预料之中。与建奴如此鏖战,目的不在于争地,而在于——杀伤建奴有生力量。
城头传来了鸣金声。
“换防了。”
许三艰难地站起身,“还能放铳的随我掩护,余者先撤。”
接防的队伍是新组建的,由一百登莱团练的浙兵、三百铁山营的铳兵,以及铁山营的三百刀盾兵组成。浙兵一半配步枪,一半用一种枪管粗壮的奇怪火铳,开口一问,对方笑道,这叫“堑壕扫帚”
。铁山营的铳兵一半是燧发步枪,一半装备两到三支燧发手枪,随身带着几个手雷。
领头的正是边钊,边虎边豹以及五家丁紧随其后。他朝许三抱拳:“许把总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许三没说话,抱拳回礼,然后踉跄着走向城门。
身后,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黑暗开始笼罩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