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个稍年轻些的将领应声。这是他同胞亲兄弟,同样骁勇善战,只是他这个兄弟更喜欢大汗。
“鸽子回来了。”
阿敏指了指天空那只盘旋落下的信鸽,“路清了。”
济尔哈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就干他娘的。”
阿敏点头,举起右手。
身后,三万大军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八旗兵、汉军、蒙古附庸,还有那些早已剃发留辫的高丽降兵。人马肃静,只有偶尔响起的马鼻喷气声。甲胄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长枪如林,弓弦紧绷。
这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而阿敏是它的操纵者。
“渡江。”
他下令。
命令通过旗号和低沉的号角传递。大军开始移动,分成数股,沿着冰面坚实的浅滩和封冻的河段南渡。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但在呼啸的北风中几乎听不见。
四更三刻,义州城头。
哨兵金大守打着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是城北望楼的值夜兵,已经站了三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就能换岗,回营房喝碗热粥,睡到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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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刚过,城里还有些节庆的余韵。虽然边境紧张,但毕竟隔着一条鸭绿江,建奴总不能飞过来吧?他这么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他感觉脚下的城墙似乎在震动。
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金大守愣了一下,趴到垛口,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砖石上——
咚、咚、咚……是马蹄,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马蹄。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
天光微明,雪原泛着灰白。然后他看见了——黑色的潮水,正朝着义州城漫卷而来。潮水的前锋已经逼近到一里之内,后面还无穷无尽。
“敌——敌袭——”
金大守的嘶喊劈裂了黎明。他抓起梆子疯狂敲打,铜锣被捶得震天响。几乎同时,其他方向的望楼也敲响了警钟。
义州城,瞬间清醒了。
府尹李莞是被亲兵从床上拖起来的。
“大人!建奴!建奴渡江了!”
李莞瞬间清醒。他是抗倭名将李舜臣的侄儿,这个身份既给他带来荣耀,也带来压力——叔父是抗倭英雄,他不能辱没门风。
披甲时,他的手有些抖,但系甲绦时已恢复镇定。
走出府衙,街上已乱成一团。百姓惊慌奔走,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勉强列队。远处城北传来隐约的轰鸣——那是建奴在试炮。
“上城!”
李翻身上马,对亲兵队长道,“传令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墙。鸟铳手上北墙、西墙,火炮就位。民壮上城搬运滚木礌石!”
“得令!”
李莞策马奔向城北。越近城墙,那轰鸣声越响。等他登上城楼时,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然后他看见了。
城下,黑压压的建奴大军已完成了合围。旌旗如林,刀枪如苇。最前排是高大的楯车,木板裹着生牛皮,后面隐约可见推车的汉军。楯车后是密集的弓手和火铳手,再往后,是披着重甲、手持长枪大刀的八旗步卒。
而在更后方,几尊缴获自明军的千斤弗朗机炮业已架设完毕,炮口黑沉沉地对准城墙。
“至少……三万。”
李莞身边的判官崔梦亮声音发干。
李莞没说话。
义州守军有多少人,他是府尹,自然清楚——不足五千,能战者不足三千,鸟铳七百六十九支,大弗朗机炮四尊,中弗朗机炮七尊。
“守得住吗?”
崔梦亮问。
李莞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得守。我李家,没有弃城而逃的先例。”
话音未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