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同母弟、十三岁的正白旗主多铎随即站起,小脸涨红:“正是!明军倚仗的不过火器坚城,野战岂是我八旗铁骑对手?若非红衣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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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洪台吉突然喝道,声音不大,却如冰刃劈开空气。
厅中一静。
多铎愣住,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出声。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洪台吉盯着这个年幼的弟弟,缓缓道:“年岁之败,败在轻敌,败在不明敌情。”
他转向众人,语气沉缓:“红衣大炮不是借口——明军有,我们也要有。但在此之前,我们要知道自己为何而败。”
他先看向代善:“大贝勒忧心粮秣,朕更忧心。但请问:我不攻明,明廷可会容我休养?”
他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辽东舆图前,手指点划:“袁崇焕在宁锦筑城屯田,步步紧逼。锦州城已经修复,有意再筑大凌河城——难道要等到他将大凌河、右屯修起来,连城一线,将我等都纳进他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
代善眉头微皱,没说话。
洪台吉又看向阿敏:“攻朝鲜,确可得粮帛。但——”
他转身,目光如刀:“若我大军东向,袁崇焕自宁锦出击,截我归路,如之奈何?朝鲜贫瘠,纵掠其全国,所得可抵八旗折损否?可抵蒙古叛离之险否?”
阿敏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洪台吉走回主位,但没坐下。他站立着,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脸。
“自萨尔浒以来,明军丧胆,视我八旗如虎狼。唯宁远一役,他们守住了,便觉得有险可守,有城可恃。觉华岛一战,更是将我军打的大败亏输……”
他声音渐高,“此辱不雪,八旗何以为八旗?朕何以为大汗?”
他顿了顿,厅中死寂。
然后,他吐出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父汗之憾,儿臣不雪,何以继统?”
老奴在宁远城下受伤,归途崩逝——这是八旗上下心头的刺,是无人敢碰的伤口。“为父报仇”
,这面大旗一旦竖起,便无人敢公开反对。
代善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也有如释重负。
“既如此……”
他缓缓道,“便备战吧。但须从长计议,粮秣、兵员、时机,都要仔细谋划,不可再蹈覆辙。”
阿敏、莽古尔泰对视一眼,也不再吭声。
洪台吉顺势道:“便依大贝勒所言。各旗即日起整顿军械,操练人马。粮秣由户部统筹调拨——英俄尔岱。”
台下,英俄尔岱起身:“奴才在。”
“各旗仓储,统一清查。凡有隐报、虚报者,严惩不贷。”
“嗻!”
洪台吉最后道:“另——朕要知道宁锦一线所有虚实。城防、兵力、粮储、将帅关系,事无巨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议政结束,众人散去。
厅中只剩洪台吉一人。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上面的山川城池,最终停在“宁远”
二字上。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像抚过城墙。
“袁崇焕……”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窗外的秋风穿过门缝,吹得舆图一角微微掀起。
午后,辽阳城外二十里,一处汉民村落。
秋收已毕,田地里只剩下枯黄的秸秆,东倒西歪地立着,像战后的残旗。几处田埂边,还有未收尽的残穗,三四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正趴在地上,用冻红的小手一颗颗捡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