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务要紧,虚礼就免了。”
高顺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金冠,“潘老爷亲笔。”
金冠郑重接过,拆开细看。信不长,但字字凝重。他看完后又递给姚抚民,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潘老爷所见,与末将等不谋而合。”
金冠沉声道,“建奴新酋继位,内政未稳,必会兴兵以固权位。老奴去年在宁远城下中炮受伤,如今洪台吉以‘为父报仇’为名出兵,最是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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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抚民接口:“宁锦一线,首当其冲的必是宁远。而宁远一旦被围,觉华岛便是粮道命脉。去岁建奴派乌讷格袭岛,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高顺点头:“所以潘老爷的意思很明确:觉华岛不能有失。龙武前营、屯粮城营,必须能在宁远被围时独立固守,必要时还能出兵策应。”
这话说得直白,帐内几人都听懂了潜台词——一旦战事再起,朝廷未必有余力支援觉华岛,甚至可能从岛上抽兵。想要活命,就得靠自己。
“高总长。”
金冠身体微微前倾,“去年潘老爷留下的自生火铳,确实犀利。但末将实话实说,那铳有效射程不足五十丈,装填也慢。若建奴这次派重甲步卒结阵强攻,或者大队马军不顾伤亡硬冲,咱们即便能守住,伤亡也绝不会小。”
“金将军说到点子上了。”
高顺示意身后的参谋军官展开一幅舆图,“所以这次送来的,不光是新家伙,还有新法子。”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龙武前营驻防区域:“老爷下令从登莱民防营中抽调了一个完整的教官连,随船而来。这一百二十人,接下来三个月就住在岛上。他们的任务,是把龙武前营和屯粮城营的陆战兵,全部按新法重新训练。”
姚抚民眉头微皱:“重新训练?高总长,不是末将推脱,只是战事在即,此时大变操典,恐怕……”
“姚将军的顾虑潘老爷想到了。”
高顺不疾不徐,“所以这新法子,不是推倒重来,而是在现有基础上强化。核心只有两点:第一,让火铳真正成为杀敌主力;第二,让刀矛手专心做好一件事——护住火铳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诸位可愿移步演练场?眼见为实。”
龙武前营的演练场在码头西南二里,是一片夯实的平地,约五十亩见方。场边已搭起简易观演台。
高顺等人登上台时,场中已有部队列队。
正是随船而来的那支“民防营第一连”
。
一百二十人,分成三个排,每排四队。他们穿戴的衣甲与登莱团练主力不同,是深灰色军衣(劳保服)、外罩半身式布面甲,头戴阔檐钢盔。装备更是混杂:前排军士左手持钢盾,右手扶腰间刀柄;中排肩扛钢矛,矛长近丈,矛尖在日光下寒星点点;后排则肩扛步枪,枪口统一斜指向左上方。
最让金冠等人注意的是这支部队的姿态。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所有人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如同一百二十尊雕塑。海风吹动战袄下摆,衣袂猎猎,但队伍纹丝不动。那种沉默的纪律感,让观演台上久经沙场的老将们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民防营虽非登莱团练主力,但训练操典也是按照团练的基本路数来的。”
高顺淡淡说道。
他朝台下微微点头。
一名站在连队前的军官立正敬礼,旋即转身,用洪亮得惊人的声音吼道:“民防营第一连——全体都有!”
“有!”
一百二十人齐声回应,声浪震得观演台木板轻颤。
“向右——转!”
“夸!夸!夸!”
整齐划一的靠脚声,队伍整体转向。
“齐步——走!”
“夸、夸、夸……”
脚步声响起。不是杂乱的踏步,而是完全同步的节奏。一百二十人,二百四十只脚,落地的声音几乎重合。队伍如同一块深灰色的铁板,平稳地向前移动。
观演台上,金士麟低声对身旁的把总曹广弼道:“这步子……怎么练的?”
曹广弼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场中。
队伍行进到场中央,军官口令再变:“止步!——散开阵型!”
“散!”
一声令下,铁板般的队伍骤然分解。每个排分成三个小队,每个小队十三人:最前四名刀盾手,盾牌并拢成一道矮墙;其后四名长矛手,长矛从盾牌间隙斜伸向前;最后五名火枪手,步枪端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