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冷。
他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刀子了。
他裹紧大衣,走到别墅门口,掏出钥匙。
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
这不对。
他出门的时候关了所有的灯。
保姆今天休息。妻子在省城的娘家。儿子在国外。
没有人应该在家。
他的脚步放慢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客厅的灯关着。
厨房的灯关着。
但二楼书房的灯——亮着。
一线微弱的光从书房门缝里漏出来,投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像一道浅黄色的伤疤。
顾清源的手摸向口袋。
手机。
他应该打电话。
但他没有。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某种直觉。某种在权力场里浸泡了二十多年才长出来的、对危险的嗅觉——这个人,不是来杀他的。
如果是来杀他的,不会开灯。
他一步一步上了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书房的台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红木书桌上。
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黄的文件。
文件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纸张泛着那种存放了很多年的、特有的焦褐色。
右下角盖着一个红色的骑缝章。
那个章,顾清源认识。
他太认识了。
1999年。
汉东重工与汉东省国土资源局。
土地置换补充协议。
原件。
那份他以为已经被销毁了的原件。
那份他花了一百二十万让人从档案室里偷出来、又亲手用打火机烧掉的原件。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
冲他笑了笑。
“顾董。”
“坐了一晚上了,你家的茶叶不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