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留意到,车顶上方的夜空里,化蛇也正贴着风盘旋。
它翅尖那一点猩红在月光里一闪,始终跟着车子向西。
车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一线,星子也慢慢浮了出来。
山里的空气干净,夜色也比成都平原敞开得多,星星也亮,却仍旧稀疏,只有月色落在远处山脊上,照出一截淡白的轮廓。
风一阵阵撞过车身。
迟慕声将车灯调亮,沿着弯曲的山路继续向西。
车流渐渐疏开,那辆隔着几辆货车的灰白色越野车又露了出来。
它隔着两辆货车,安静地跟在后面。
商务车进弯,它便跟着进弯;商务车减速,它便提前留出距离。
车流偶尔把它遮住,等道路重新空出来,它又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驾驶位上的人把车速压得很稳,既不靠近,也不跟丢。
前方的人没有发现。
夜色裹着山风,一路向西。
…。。。
……
天边开始泛白时,墨灰色的商务车驶进了雅康高速天全服务区。
这里已经过了雅安,山势比成都外面的平原收得更紧。
服务区沿着山脚铺开,远处的山还浸在一层灰蓝色的晨雾里,山腰和坡地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霜降后,天全清晨的湿气很重,却还没冷到真正结霜,车道边、护栏下和停车位的水泥缝里都泛着潮意。
车窗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灯光一照,冷白一片。
风里带着山林、竹叶和湿泥的气味,比成都平原少了些闷,多了几分贴着皮肤钻进来的凉。
服务区的灯还亮着,白得发冷。
几辆货车停在外侧,车头朝着出口,发动机低低地响。
司机披着外套从驾驶室下来,有人端着纸杯去接热水,有人蹲在轮胎旁抽烟,还有人拎着毛巾,顶着一头乱发往卫生间走。
加油机旁不时传来油枪卡扣的轻响,远处清洁车慢吞吞地推过,刷子擦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便利店门口挂着一排熊猫样式的招牌,玻璃门后蒙着一层热汽,几道厚塑料帘垂在门口。帘子被进出的人一遍遍掀开,冷风钻进去,里面的热气也跟着晃出来。蒸笼、关东煮和刚煮开的面汤混在一起,隔着老远便能闻见。
迟慕声把车停到靠里的位置,熄了火。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先伏在方向盘上缓了一会儿,额头贴着手背,怔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到了?”
风无讳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含含糊糊的,显然还没彻底醒。
“天全服务区。”
迟慕声说。
后排车门打开,长乘和小宽一前一后下车。
艮尘一路都躺在最后排,身上盖着厚毯子。小宽先托住他的后颈,长乘扶住他的肩背,两个人合力将他从座椅上慢慢扶坐起来。
艮尘的身体软得没有多少力气,刚离开靠背,脑袋便往旁边偏了一下。
小宽赶紧伸手托住,长乘抬手按了按他的肩颈,又捏过他的手臂和小腿,替他一点点活动僵硬的关节。
“腿也动一动。”
长乘说,“在车里躺了一夜,筋都绷住了。”
小宽照着他的动作,替艮尘揉开膝弯和脚踝。
艮尘始终没有反应,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目光落不到任何地方。
长乘从后排看向驾驶座。
昨晚他们没有进旅店,只把车停在路边一家小旅店旁边。几个人裹着外套,能躺的躺,不能躺的便歪在座椅上,凑合着睡了一夜。车窗外的风一阵阵刮过,谁也没真正睡沉。
“慕声没休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