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只能由还坐在这里的人替他们继续走。
那些没能完成的任务、没查清的旧案、没来得及交还的令牌,还有一句“回来吃饭”
,都在碑升起来的这一刻,真真正正的交到了活着的人手里。
陆沐炎转头望向四周。
岳峙已经重新戴好眼镜。
山淼收回搭在他背上的手,坐直了身子。若火依旧坐在离宫最前,独眼里的疲惫没有消失,背脊却已经重新挺直。
白兑收回视线,白色首尊袍铺展在席间,冷白侧脸仍看不出多少情绪。
萦丝终于将那根银线收回袖中。
风无讳嘴角那点勉强的笑也淡了。他没有再向后靠,只安静坐直,将目光投向乾位。
少挚与长乘同样抬起眼。
一双眼睛抬起。
随后,又是一双。
六宫席间响起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近六千名弟子陆续坐直,目光越过仍立在大殿中央的黑碑,先后望向白玉屏风前的汤爷。
那些眼里仍有悲伤。
却不再只有悲伤。
还有一些更沉、更稳的东西,经过半炷香的名字,一点点留了下来。
汤爷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六宫席间缓缓扫过,将那些仍有些泛红、却已经不再躲闪的眼睛一一看在眼里。
片刻后,他抬起手。
黑碑上的金字随之黯淡。
高阔的碑身缓缓沉入太极阵枢,黑石一寸寸没入地底。
待碑顶彻底消失,分列两侧的黑白双鱼重新合拢。
一声沉重的闭合声沿着青玉地面传开。
殿壁与梁柱随之一震,高处垂落的纱幔也被余力带得轻轻荡开。
二百零六个名字就这样重新收回了乾宫地底。
汤爷踏上完整的太极圆盘,站在黑白两仪中央。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金长袍,领口与袖缘压着暗金乾纹。
衣摆从黑白两仪间掠过时,地面金丝阵路依次亮起,淡金炁光沿八卦方位向六宫席间铺开。
契羽持卷跟在后方。
与他一同上前的,还有一名长发雪白、长须过胸的清瘦老者。
老者身着乾宫深色礼袍,双手托着一方玉牒,走到汤爷侧后方后,微微颔首。
院中弟子大多称他一声管师父。
乾宫的令书、名册、典仪与传话,平日皆由他经手。
汤爷不必开口,只需看上一眼,他便知道接下来该递哪一卷、启哪一道阵。
管师父抬起玉牒,指腹在牒面轻轻一抹。
太极圆盘后方,数道金色阵纹同时亮起。
一层清透的水泽之炁从阵纹间升起,在半空铺展成一面高阔的显影光幕。
兑炁将光面凝得平整,各炁穿行其中,内里已有山川轮廓、路线与文字依次显现。
此刻,光幕上只悬着易学院的乾纹院印。
汤爷站在光幕之前,抬眼看向六宫。
“两年了。”
殿角的风泽传声阵随之亮起。
巽风将他的声音送往四方,兑炁又将殿内重叠的回音一层层理清。
汤爷说得并不响,声音却清清楚楚落进了近六千人的耳中。
“今日召集六宫,重点说三件事。”
“旁支事宜各宫回去再详细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