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了局。”
这三个字一落,迟慕声太阳穴猛地一跳。
他几乎要气笑了。
不是那种骂两句便能散开的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荒谬。
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趁所有人都没防着,从最细、最不起眼的缝里悄悄钻进来,改了什么,碰了什么,推了谁一把。
可等你猛地回头去抓,却又死活抓不住它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的。
艮尘突然不见了,行,他们去找。
牵出苗寨,牵出旧账,牵出一层又一层看不见底的东西,也行,他们就跟着局往前走。
好不容易追到这里,追上了人,追进了庙。
结果艮尘站在这破庙门口,说了几句连真假都分不清的鬼话,下一刻,人昏了,陆沐炎也昏了。
然后长乘告诉他。
这,叫应了局。
迟慕声胸口那股火“腾”
地一下顶了上来,闷得胀,连攥紧的指骨都咯吱作响。
他不是听不懂。
他是越听越窝火,越听越憋屈。
这一路走到现在,什么都是宽泛的,模糊的,被动的。
每一次都像差一点就能摸到真相,可每一次,伸手抓过去,都只有一把雾。
像是始终有一只没有形、没有影的手,藏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随手拨一下这个人,再提一下那个人。
提着提着,就把所有人都提进了这间旧庙里。
最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一屋子散不尽的旧气,一尊连眼睛都不肯刻出来的旧佛,几句真假难辨的蜚话。
偏偏就是这些东西,竟要硬生生把人往一个足以改变下半生的局里按。
迟慕声抬起眼,一想到“成婚”
二字,眼底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陆沐炎,又抬头盯住长乘,声音沉,一字一顿,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这也叫应了?”
“进庙,说几句鬼话,艮尘晕了,沐炎也晕了,这就算她应了?”
他说到后头,嗓音已经冷了下去,冷里却裹着一股压不住的狠意:“她什么时候点过头?什么时候认过?”
迟慕声猛地偏头,扫了一眼那尊无眼佛,唇角都绷得直。
“还是说这破庙看谁倒下,谁就得算数?”
“它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长乘绷着神情,没有接迟慕声那句气话。
他只是垂着眼,指尖仍虚虚按在银针尾端,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在压着什么。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温和还在,可那温和底下,分明已覆了一层很薄的冷意。
反倒是少挚,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得几乎一闪而过,听不出喜怒,落进这座旧庙里,却莫名像冰珠子滚进了火灰里,轻轻一碰,便叫人心里凉。
“这座庙认的,”
他垂着眼,指腹仍稳稳扣在陆沐炎腕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
“未必是什么‘喜欢’,什么‘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