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脉下翻涌的炁,热得惊人,却又纯得近乎刺眼。
像是从心脉最深处烧上来的,不杂,不乱,甚至没有一丝驳杂的余气。
……这股炁,怎么会这样像离火元神?
这个念头方才掠过,少挚心里便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它压了回去。
不可能。
陆沐炎绝不可能在这时候汇聚出元神。
冥烨只剩一缕残魂,连清醒的意识都没有,如今不过寄在冥枢殿中;
长乘也绝无可能越过这一层,寻到化蛇这里来。
更何况,化蛇尾端那一点元神明明还在,从未离身。
绝不可能。
可下一瞬,他指腹下那缕火炁又轻轻一翻。
少挚的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
那炁太纯了。
纯得像被千锤百炼过,净得连半分杂色都无。
那种灼亮、那种锋利、那种几乎要从骨血里透出来的赤意,竟与化蛇尾端那一点殷红,如出一辙。
少挚喉间微微紧。
不。
不对。
这不该。
他一时间竟没能把这句猜测说出口,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长乘。
那一眼,沉得厉害。
像压着冰,压着火,也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控。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了,褐眸深处那点素来藏得极深的波澜,也在这一刻,无声地翻了上来。
另一边,长乘正搭着艮尘的脉,眉心越皱越紧。
艮尘昏得很沉。
那口黑血吐出来以后,他周身浮着的那股阴冷邪意,反倒淡了些。
像是有什么污秽之物,被硬生生逼出了体外。
可也正因如此,他的脉里便显出一种更叫人不舒服的“空”
来。
不是虚空。
而像是原本有什么东西,一直寄在他体内,伏在血肉里,贴着经脉活着。
如今被长乘一句“蜚”
叫破,才猛地翻了出来,露了一瞬的真影。
长乘指尖顿了顿,忽然低低道了一句:“难怪……”
迟慕声立刻抬头:“难怪什么?”
长乘没看他,目光仍落在艮尘苍白的腕骨上,声音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难怪,蜚一直找不到。”
这句话一落,庙里像是被谁拿冷水泼了一遍。
供台前那尊无目的石佛,静静坐在暗里。
它年头太久,石面边角都被磨钝了,连鼻梁和唇线都只剩模糊的一道起伏。
唯独眼睛那处,不像岁月磨平,更像是从一开始,刻它的人便有意不肯给它点睛。
不让它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