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兑还半跪在地上,脸色难看得近乎青。
她一直没说话。
可她此刻的神情,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更重。
一只手还扶着艮尘,另一只手却已攥得指节白,连骨节都绷得青。
她眼底那层红意一点没退,反倒更深了,像是怒、惊、痛、不甘全被死死压在眼底,越压越重,随时都会裂开。
她不甘。
也不信。
刚才那句荒唐到极点的话,那一巴掌,这突然翻出来的黑炁,艮尘昏死,陆沐炎又跟着倒下去——
这一切都太乱了。
也太狠了。
像有人故意挑着最不能碰的地方,一刀一刀往里剖。
她有无数句话想问。
想问艮尘,那句“喜欢”
到底有几分真。
想问他,凭什么在她面前提唱若,提她最爱的母亲。
又凭什么在这里,把那些原本还能压着不碰的旧事,硬生生撕开来,撕得这样难看…。。。
白兑低头看了艮尘一眼。
那一眼里,恨意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可下一瞬,她又转头看向陆沐炎,眼底的情绪便更乱,像怒、怨、惊、痛全缠在了一起,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猛地起身,转头冲进雾里,朝风无讳追了上去。
…。。。
…。。。
旧庙里,风无讳一头冲出去以后,雾气便像活了一样,倏地往中间一拢。
庙门外方才还乱着的脚步声,转眼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门槛之外,只剩下一片白。
浓得像墙,沉得像水,连夜风都吹不进来了。
庙里一下更静。
火堆被方才那阵乱流扑得只剩半圈红炭,明明灭灭地伏着,偶尔“噼”
地炸开一点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木头烧尽后的焦气、旧庙潮湿的土腥气,还有地上那口刚吐出来的黑血味,混在一处,压得人胸口闷。
迟慕声半跪在地上,手臂托着陆沐炎,脸色难看得几乎青。
“……沐炎?沐炎?!”
他低头看她,声音压着,可越压越紧,尾音都哑了。
陆沐炎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眉心轻轻蹙着,像在昏沉里仍被什么东西牵着,不得安生。
少挚已蹲下身,指尖扣在她腕上,没说话。
她的脉,很乱。
不是虚,不是散,更不是普通昏厥后那种往下坠的弱。
恰恰相反。
那脉象急、密、烫,像心脉最深处原本压着一团极沉的火,被什么东西隔空撞了一下,正在一寸寸地往上翻。
那火还没完全冲出来,却已经有了要燎原的意思。
少挚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扣在陆沐炎腕间的指腹,不自觉地压紧了一分。